深夜,万籁俱寂。陈星公寓的卧室里,厚重的遮光窗帘将城市的霓虹彻底隔绝在外,只留下一盏昏黄的阅读灯,在床头柜上投下一小圈温暖的光晕。
陈小星(李辛)并没有像她对陈星说的那样“困了”就早早睡去。她靠坐在宽大柔软的床头,身上盖着蓬松的羽绒被,怀里抱着一个毛茸茸的兔子玩偶,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睡前抱着玩偶刷手机的普通女孩。
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点开一个加密通讯软件。她点开,里面静静躺着一份刚刚传输完毕的视频文件。
她戴上无线耳机,指尖轻触,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似乎是在一个光线昏暗、但极具设计感的豪华套房里。一个男人背对着镜头,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夜景。他身材高大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丝绒睡袍,腰带松垮地系着,露出一小片线条分明的胸膛。他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姿态慵懒而矜贵。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深邃立体的面部轮廓,俊美得近乎妖异,尤其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在光线下折射出冷淡而锐利的光芒,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的漠然。
是慕霄。
或者说,是如假包换的慕霄——至少在外形、神态、乃至那种浸入骨髓的傲慢与危险气质上,都与陈小星(李辛)记忆中的那个疯子,一模一样。
陈小星(李辛)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清澈的眸子,在屏幕光线的映照下,闪烁着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芒。
此刻的她,眉眼间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一种坚毅果决的锐利。
“整体感觉对了七八分,”她对着手机麦克风,声音平稳,条理清晰,没有一丝波澜,“但细节还差了点意思。尤其是眼神里的那股子邪气,那种不按常理出牌、视规则如无物的疯劲,还不够。”
她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操作,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加密文件包发送了过去。
“我把所有能搜集到的、关于他(慕霄)的资料,包括行为习惯、微表情、说话方式、在不同场合下的典型反应、甚至是他私底下一些不为人知的癖好和习惯性小动作,都整理发给你了。好好研究,仔细揣摩,模仿到骨子里。”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要的,是从里到外,从形到神,让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都分辨不出真假的‘慕霄’。你明白吗?”
“是,明白!”耳机里立刻传来一个低沉、冷静、带着绝对服从和纪律性的男声,没有半分犹豫。
陈小星(李辛)微微颔首,继续下达指令,声音依旧清冷:
“另外,我哥(陈星)、段瑾洛,还有慕琛,他们三个最近在联手,针对慕霄那条最大的、那条走私网搞事情。你注意关注一下那边的动向,但记住,不要出面,不要插手,只需要观察和收集信息。”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我担心慕霄那条疯狗,被逼急了会不顾一切地掀桌子。他们三个想玩的是规则内的压制和吞并,步步为营。但慕霄那人……太疯,没有底线。一旦他觉得无路可走,或者核心利益受到致命威胁,他很可能会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反击,甚至不惜同归于尽,拉所有人下水。到时候局面可能会失控,对我们后续的计划不利。”
“是!我会严密监控相关区域和人员的异动,及时汇报。”对面的声音沉稳应道。
“我们的人,绝对不要暴露。现阶段,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慕霄本人。其他的,暂时不要节外生枝。”陈小星(李辛)再次强调,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是!保证完成任务!”
通讯结束。陈小星(李辛)取下耳机,退出那个加密软件,并迅速清除了所有使用痕迹。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她此刻冷静到近乎没有表情的脸。
这才是真正的她,或者说,是“李辛”未曾完全展露于人前的一面。是那个在绝境中挣扎求生,建立“影刃”,却又在“影刃”之外,秘密培养了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独立运作的、更隐秘力量的她。
从决定“假死脱身”的那一刻起,不,或许更早,在她意识到慕霄这个疯子对她近乎变态的执念,以及段、慕两家内部盘根错节的危险时,她就已经在为自己铺设后路。陈星的保护是明线,是她得以喘息、伪装新生的屏障。而这支秘密力量,则是暗线,是她未来复仇、挣脱所有枷锁、真正掌握自己命运的底牌。
模仿慕霄的替身计划,只是这庞大布局中的一环。为此,她秘密物色、培养了不止一个“影子”,眼前这个,是最接近成功的一个。
做完这一切,她脸上那层坚冰般的冷厉缓缓褪去,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有些慵懒无害的“陈小星”。她将手机随意丢在床头,整个人懒洋洋地缩回温暖的被窝,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但她的眼神并未放松,反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巧的、带密码锁的皮质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载的,并非少女心事,而是一条条简洁却信息量巨大的记录,笔迹时而娟秀,时而带着一丝锋利的笔锋:
【x月x日,晴。疯批慕霄突然出现咖啡厅,目光锁定,意图不明。暂避。】
【x月x日,阴。森林公园,被疯狗堵住。言语试探,动手动脚,被强行“送”回。警告离“野男人”远点。恶心。记一笔。】
【x月x日,疯狗来电,语气黏腻,令人作呕。要求“乖一点”。录音已存档,语气分析中……】
她咬着笔头,看着“被疯狗堵住”、“动手动脚”、“恶心”这几个字,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和……一丝近乎孩子气的、跃跃欲试的算计。
嗯,很好。都记着呢。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她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动手动脚”那一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顽劣的弧度,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嘀咕:
“咬我,搂我,抱我,还威胁我……”
“行啊,疯批。账本给你记得明明白白。”
“等哪天,本小爷翻身做主人了……”她想象着那个画面,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却闪烁着狐狸般狡黠又危险的光,“皮鞭沾辣椒水?啧,好像有点老套。嗯……听说非洲有种蚂蚁,咬人特别疼,还没副作用?或者,搞个特制痒痒粉,让他痒到怀疑人生,还不敢挠?”
她越想越觉得有趣,白皙的脸颊因为兴奋(或者说,想到报复的畅快)而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在昏黄的灯光下,竟显出几分天真烂漫的意味来,与她刚才下达指令时的冷酷判若两人。
“呵,”她轻笑一声,合上笔记本,重新塞回枕头底下,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和不易察觉的锋芒:
“男人的游戏?男人的棋盘?”
“凭什么只有你们能玩?”
“我也来玩玩看好了。”
“毕竟,万一……成功了呢?”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扇子般的阴影,清澈的眸底划过一丝狡黠、坚定,以及深埋的恨意与决心。
就在这时,被她丢在床头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伴随着一阵特殊设置的、低沉而富有节奏感的震动。
陈小星(李辛)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伸手拿过手机,解锁,点开。
是慕霄。
发来的是一段语音消息。
她面无表情地点开播放,将手机凑到耳边。
慕霄那低沉磁性、带着惯有的慵懒和一丝不容置疑的掌控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不适。
“小东西,睡了没?”
声音里似乎还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逗弄心爱的宠物。
“乖一点,别让我担心。”语气温柔,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
“记住我说的话,离那些野男人远点,包括你那个名义上的好哥哥,还有那个自以为是的前夫段瑾洛……当然,最重要的是,离我那个好哥哥慕琛,也远一点。乖乖做我的小狼崽。听话。”
最后两个字,“听话”,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压低了嗓音,带着一种暧昧的、充满暗示的威胁意味,仿佛带着小钩子,钻进人的耳朵里。
语音播放完毕。
陈小星(李辛)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一动不动。昏黄的灯光下,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清澈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
半晌,她放下手机,重新躺回被窝里,用被子蒙住了头,只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从鼻腔里发出的、带着浓浓讥诮的轻哼:
“呵。”
“让我乖?让我听话?”
“做你的小狼崽?”
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而讽刺的弧度,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轻轻吐出几个字:
“好啊。”
“我听话。”
“听你妈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