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并未带来多少暖意，侯府内气氛凝重。王魁的小屋内，灯火燃尽，只剩窗外透进的惨白天光照亮满桌狼藉。他本人趴在一张巨大的、画满复杂波形和算符的图纸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支炭笔，嘴角流下一丝可疑的晶莹。
直到沈惊鸿敲门进来，他才猛地惊醒，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茫然四顾，待看清来人，立刻像打了鸡血般抓起旁边那块核心铜盘和几张新绘的图表。
“沈姑娘！分析有重大进展！”他双眼通红，声音嘶哑却亢奋，指着铜盘上那些虽已暗淡但轮廓依稀可辨的光带，“看这些弧形条纹！明暗相间，间距规律！这代表那法坛的能量扰动存在稳定的‘基础频率’和数个‘谐波频率’！就像声音有音调，这鬼东西的能量释放也有其独特的‘调子’！”
沈惊鸿凝神看去，她对音律不算精通，但也能看出那些光带排列确实有种规律感。“这说明什么？”
“说明它有内在的运行逻辑，不是胡乱释放的！”王魁激动地挥舞着炭笔，“更重要的是这条！”他指向一条在所有光带最底部、几乎贯穿始终的、颜色最深近似暗红的粗线，“这条‘基线’能量强度最高，最稳定，波动最小！我怀疑这就是维持整个法坛存在的‘核心供能频率’或者‘污染源载体频率’！只要干扰或切断它，整个法坛的能量结构就可能崩溃！”
他又指向另一处，几条细密的、不断微微抖动的黑线：“这些是‘高频扰动’，就是我之前说的‘主动侦测或防御机制’频段。昨晚阵列被攻击，应该就是这个频段的能量被激发。它们像是核心基线的‘护卫’或‘触角’。”
沈惊鸿听懂了关键：“所以，我们要对付的，主要是这条最粗的暗红线，和这些会反击的黑线？”
“理论上是这样！”王魁用力点头，“但难点在于，如何‘干扰’？直接攻击物理法坛可能触发未知禁制，且容易暴露。最好是用‘能量层面’的方法，针对其频率特性进行‘逆向调制’或‘共振干扰’！”
他说着，展开另一张图纸，上面画着几个古怪的装置草图，配有密密麻麻的说明。“我设想了几种方案：方案a，制造一个能发射与法坛核心频率‘相逆’或‘相消’能量波的‘干扰器’；方案b，制造一个能吸引并‘吸收’或‘转化’其高频扰动能量的‘诱饵’或‘缓冲器’；方案c，尝试找到一种能与法坛频率产生‘破坏性共振’的材料或方法，从内部瓦解它……”
他滔滔不绝，每个方案都涉及复杂的能量转换、频率匹配、材料筛选，听得沈惊鸿眉头微蹙。这些方案听起来都需要时间反复试验，而且能否成功、是否会引起更剧烈的反噬，都是未知数。
“哪种方案最可行？最快需要多久？”沈惊鸿打断他，问出最实际的问题。
王魁噎了一下，高涨的热情稍微冷却，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这个……方案a和b都需要先精确测定法坛的核心频率参数，并找到或制造出能稳定产生特定反向或吸收能量的‘发射源’或‘转换器’，这需要大量试验和稀有材料。方案c……破坏性共振风险极大，可能引发不可控的能量爆炸，波及范围难料，且同样需要找到精准的‘共振点’和合适的‘激发媒介’……”
他越说声音越小，显然自己也意识到这些方案短期内难以实现。而且，经过昨晚的惊险，对方很可能已经加强了戒备，再次靠近布置复杂装置的风险极高。
沈惊鸿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铜盘那条粗重的暗红基线上。不能等，也不能再冒险进行复杂却未必成功的“科学破解”。必须用更直接、更有效的方法。
“王先生，你的分析很有用，至少让我们知道了那东西的‘弱点’可能在哪里。”沈惊鸿缓缓开口，语气冷静而决断，“我需要你帮我确认一件事：如果有一种力量，足够纯粹、强大，且……性质上天然克制阴邪污秽，能否直接冲击这条‘核心基线’，将其强行打断或净化？”
王魁一愣，随即思索起来：“理论上……如果冲击的能量强度远超基线自身的稳定阈值，且属性相克，确实有可能造成‘过载崩溃’或‘属性湮灭’。但这需要极其精准的能量控制和对时机的把握，因为对方的高频防御机制肯定会疯狂反扑……”
“属性相克……”沈惊鸿低声重复，眼中光芒一闪。她想到了凤凰契约，想到了她们在护国寺地下最终击破“万灵归墟阵”时爆发的力量。那至阳至烈、焚尽污秽的涅盘之火……是否正是这类阴邪法坛的克星？
但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她强行压下。瑶光身体尚未完全复原，强行引动契约全力施展凤凰之力，风险太大。而且，那需要两人心意相通、灵力交融至深，目前瑶光的状态，未必能承受。
看来，还是得靠自己，用更传统、也更危险的方式——强行破阵。
“我明白了。”沈惊鸿对王魁道，“王先生，你继续研究，看能否设计出更简单隐蔽的、用于短暂干扰或吸引其‘高频触角’的小玩意，为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创造机会。材料和人力，尽管找墨羽。”
“接下来的行动？”王魁心领神会，既紧张又有些莫名的激动，“沈姑娘您是要……”
“有些钉子，光靠观察和分析是拔不掉的。”沈惊鸿没有多说，转身离开了王魁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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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梧轩内，苏瑶光正由徐老陪着用早膳，见沈惊鸿进来，立刻放下汤匙。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沈惊鸿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与一丝下定了某种决心的锐利。
“惊鸿？”她轻声唤道。
沈惊鸿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和依然偏弱的脉息。她将王魁的分析和自己的判断，以尽量平和的语气告诉了苏瑶光。
苏瑶光听完，沉默了片刻，反握住沈惊鸿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你打算亲自去，用武力强行破阵。”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沈惊鸿没有否认，只是道：“王魁的方案需要时间，且未必成功。那法坛多存在一日，对你、对府邸的侵扰就多一日。我不能等。”
“我知道。”苏瑶光靠在她肩头，闭上眼，“我也知道劝不住你。但惊鸿，答应我，不要蛮干。王先生的分析至少指明了方向，核心基线和高频触角……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些信息。”
她睁开眼，看向沈惊鸿：“你的剑气至刚至纯，或许可以尝试凝聚一点极其精粹的剑意，模拟王先生所说的‘逆向调制’或‘精准点破’，专攻其核心基线。至于那些‘高频触角’……或许可以用别的方法引开或暂时牵制。”
沈惊鸿心中一动。瑶光虽不擅武力，但心思剔透，总能抓住关键。“引开或牵制？”
“王先生不是在研究制造吸引高频扰动的小玩意吗？”苏瑶光道，“或许，可以准备几个，在恰当的时候，从不同方向同时激发，扰乱其防御。甚至可以……用一些阳气充足、或经特殊处理的物品作为诱饵。”
沈惊鸿若有所思。这倒是个思路。声东击西，分散其防御力量，为自己创造直击核心的短暂机会。
“还有，”苏瑶光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沈惊鸿，“带上这个。” 她从怀中取出那块桃木“安”字牌，又拿起枕边那块雷击枣木牌，“桃木辟邪，雷击枣木破煞镇邪。虽然力量微弱，但或许在关键时刻，能帮你抵消一丝阴秽侵袭。”
她将两块木牌叠在一起，塞进沈惊鸿手心：“我虽不能与你同去，但我的心意，我的木缘能稍稍感应到的这些‘正气’，陪你一起去。”
沈惊鸿握紧手中带着瑶光体温和淡淡木香的牌子，心头滚烫。她将苏瑶光重新拥入怀中，低声道：“好，我答应你，谋定后动。我会带着你的心意，平安回来。”
窗外，天色依旧阴沉。但静梧轩内，相拥的两人心中，却燃起了破除阴霾的决意之火。王魁的数据分析提供了“地图”，而她们将用自己的方式，在这张地图上，开辟出一条通往胜利的道路。
反击的号角，即将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