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样计划在极度机密中启动。墨羽化身成一位寡言少语、手持工部特批文书的“古建修缮监工”,带着两名由朱雀卫伪装、实则身怀绝技的“老匠人”,悄无声息地进入了皇宫内苑。
他们的第一站,是奉先殿外一根不起眼的廊柱底部。按照王魁的“科学取样矩阵”,这里既是承重节点,又因靠近殿内香火长期熏染,木质可能记录了更丰富的“能量信息”。
“匠人”甲从看似普通的工具箱里,掏出一件让墨羽眼角微抽的玩意儿——一个类似微型手摇钻的工具,但钻头是中空的螺旋纹,旁边连着个小巧的琉璃瓶。
“王先生特制,‘微创深层木芯采样器’。”匠人甲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介绍,“可采集不同深度的木屑,并初步隔离空气,防止‘样本污染’。” 他口中冒出的词儿,让墨羽这个江湖顶尖刺客都觉得有点跟不上时代。
取样过程安静利落。细小的嗡嗡声几乎淹没在秋风里。很快,几份标注着深度编号、装着颜色深浅不一木屑的琉璃瓶被小心收起。接着是第二处、第三处……他们像一群谨慎的考古学家,又像做贼——虽然手续合法,但这行为本身透着一股子“偷摸搞科研”的诡异感。
与此同时,静梧轩内,王魁正对着一张巨大的皇宫简图“排兵布阵”,上面贴满了各种颜色的标记。“这里!奉先殿东南角柱,深度三寸样本,理论上应能捕获最近三年的‘能量沉积’!还有这里,珍宝阁地板下龙骨,年代最久,可能记录了更早期的‘本底信号’!” 他兴奋地指点江山,仿佛那些木屑是什么绝世珍宝。
玄机子则在旁边打坐,偶尔瞥一眼王魁的“作战图”,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叹口气:“科学乎?玄学乎?然能成事,便为大道。” 他算是彻底被这位“科学狂人”带得没脾气了。
苏瑶光靠坐在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块之前备用的、普通的陈年檀木,闭目凝神,似乎在提前温习“木缘”感应的状态。沈惊鸿坐在她身旁,看似擦拭着她的长剑“惊鸿”,实则全身感官都笼罩着苏瑶光,如同最警惕的护卫。
“惊鸿,”苏瑶光忽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莞尔,“你说王先生此刻,是不是比我们即将面对千军万马还要紧张激动?”
沈惊鸿嘴角微扬:“可能。在他眼里,那些木屑比敌方大将的首级更有研究价值。” 她顿了顿,放下剑,轻轻握住苏瑶光微凉的手,“你感觉如何?别太勉强。”
“无妨。”苏瑶光反握回去,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了划,“只是有点好奇,那些木头‘说’出的‘话’,会是什么样子。希望不是一堆抱怨‘年久失修’‘虫蛀难受’之类的。”
沈惊鸿被她的比喻逗得低笑一声,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若真如此,王先生怕是要失望得捶胸顿足了。”
(情感变化:紧张筹备中的轻松调侃,展现两人历经风雨后的默契与相互支撑,让读者感受到她们关系中温暖诙谐的一面。)
傍晚,墨羽顺利带回第一批“战利品”——十几个小巧的琉璃瓶,里面装着从不同地点、不同深度取来的木屑样本,每个都贴着详细的标签。
王魁如同迎接凯旋的英雄,小心翼翼地接过箱子,眼睛放光:“太好了!数据完整性看起来很高!苏姑娘,我们随时可以开始‘读码’!”
所谓的“读码”,就是由苏瑶光逐一感应这些木屑样本,描述她的感知,由王魁记录并尝试量化分析,玄机子则从玄学角度提供印证和解读。
实验地点设在静梧轩偏厅。为了营造“科学氛围”,王魁甚至搬来一块便携黑板,上面画好了表格,列着“样本编号””、“玄学解读”、“初步科学猜想”等栏目,搞得像模像样。
苏瑶光看着那黑板和正襟危坐、拿着炭笔准备记录的王魁,以及一旁捻须沉吟的玄机子,忽然有种自己是“被研究的稀有生物”的错觉。她与沈惊鸿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奈的笑意。
“那么,从编号 fs-01,奉先殿廊柱,深度一寸样本开始。”王魁用炭笔敲了敲黑板,语气严肃。
苏瑶光屏息凝神,指尖轻触琉璃瓶中倒出的少许木屑。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沉重……香火气很浓,但底下有层黏腻的冷。感觉像……温暖的烛火罩上了一层不断增厚的、半透明的油污。情绪……是麻木的虔诚,夹杂一丝不易察觉的……空洞?”
王魁唰唰记录,口中喃喃:“香火能量(正面)与未知阴性能量(负面)叠加?能量衰减模型?情绪向量指向信仰力被缓慢侵蚀……”
玄机子点头:“奉先殿乃祭祀重地,香火愿力本应纯净绵长。此感确似清流混入浊油,阴损之极。”
接下来几个样本,感知大同小异,都是不同程度的“正负能量混合”与“缓慢侵蚀”感,只是位置越深、年代越久的样本,那种“阴冷黏腻”的底层感觉似乎越“古老”和“顽固”。
直到编号 zb-05,取自珍宝阁地板下某段据说前朝就已存在的龙骨木芯样本。
苏瑶光的指尖刚触上木屑,眉头便骤然蹙紧,脸色微微一白。
“瑶光?”沈惊鸿立刻靠近。
“没事……”苏瑶光深吸一口气,闭目仔细感应,“这个……很不一样。那种‘阴冷’不是浮在表面,而是从木头最深处、每一道木纹里渗透出来的……它本身就在‘缓慢旋转’,像个沉睡的、冰冷的漩涡核心。香火或者岁月赋予的温暖层,已经被它吞噬得几乎感觉不到了。情绪……是极致的‘空’与‘贪’,仿佛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
她描述得有些艰难,这种感知比之前的都要强烈和清晰,也更具压迫感。
王魁记录的手飞快,眼神无比专注:“核心污染源特征?‘自旋吞噬’模型强证据!能量‘空洞’效应!这很可能接近最早期的污染‘种子’或污染最强‘节点’的记录!”
玄机子面色凝重:“如此深重阴蚀,竟已侵入建筑龙骨……此非朝夕之功。这‘漩涡’,怕是在地下酝酿了更久岁月,逐渐‘上浮’侵蚀。”
沈惊鸿握紧了剑柄,沉声道:“也就是说,皇宫之下,甚至京城之下,可能早就埋着这东西了?”
“样本数据强烈支持这一推论!”王魁肯定道,随即又苦恼,“但具体位置、规模、如何形成、如何阻止……还是不知道啊!我们需要更直接的‘污染源坐标’!”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窗边、貌似打盹的双生梧桐芽,其中一片叶子忽然无风自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宛如孩童呓语般的沙沙声。一缕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清新木质的温润气息,飘向苏瑶光手中的 zb-05 样本木屑。
奇迹般的事情发生了——那木屑中原本让苏瑶光感到强烈不适的“冰冷漩涡”感,竟像是被暖风吹拂的冰雾,略微散开了一丝,露出一缕极其细微的、不同方向的“牵引感”。
“咦?”苏瑶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这木屑里的‘漩涡’,刚才好像……被小芽的气息干扰了一下?而且,它似乎……在试图‘连接’或者‘指向’某个方向?很模糊……”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那对神奇的双生芽。
王魁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干扰?指向?我的天!这双生芽不仅是‘净化器’或‘增幅器’,还可能是个‘主动探测器’或‘信号干扰/解析器’?它们能对污染能量产生反应,并可能揭示其来源方向或结构弱点?!”
玄机子也疾步走到窗边,仔细观察梧桐芽,眼中异彩连连:“天生灵物,自有玄通。它们与苏丫头契约相连,又扎根此地,或许真能感知到地脉污染的‘流向’与‘节点’!”
沈惊鸿看向苏瑶光:“瑶光,你能通过它们……感受到更多吗?”
苏瑶光尝试将注意力更多投向那双生芽,通过契约和“木缘”双重联系去沟通。起初只有模糊的、充满生机的温暖意念。但当她心中强烈想着 zb-05 样本中那个“冰冷漩涡”时,双生芽传递来的意念似乎起了波澜,两片叶子同时指向某个方向——并非地下,而是偏东南的皇宫深处,更具体的位置却无法传达。
“东南方向……皇宫内……但它们也说不清具体是哪里,只感觉那里有类似的‘冰冷’,而且……更‘集中’?”苏瑶光翻译着那模糊的植物意念。
王魁立刻在地图上标记:“东南向!皇宫内部!这缩小了范围!结合建筑年代和地脉理论……可能是……冷宫区域?还是旧宫苑遗址下方?”
线索似乎越发清晰,却也更加诡谲——污染的核心节点,难道不在更深的无人地底,反而可能在皇宫内部某个建筑下方?
就在这时,墨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表情有点古怪。
“公子,沈姑娘,”他低声道,“刚收到宫内眼线密报。一个时辰前,守旧派一位老翰林声称家中祖传的一块‘镇宅古木’昨夜失窃。那木头据说是前朝皇宫旧殿梁木所制,他今早发现木头色泽发暗,触手阴寒,正想请人看看,就不见了。”
“失窃?”沈惊鸿皱眉,“这种时候?”
“更奇怪的是,”墨羽继续道,“几乎同时,城内几家古董店和木匠铺,都传出有顾客高价、急切地询问或求购‘年代久远、特别是前朝宫廷流出、可能带有阴寒之气’的老木料,举止可疑。”
王魁听得目瞪口呆:“这是……除了我们,还有别人也在抢购‘被污染的古木样本’?他们是也想研究,还是……另有用途?比如,用这些木头‘喂养’什么?或者进行某种……仪式?”
一股寒意掠过众人心头。
他们的科学调查刚刚有点眉目,似乎就已经有另一股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基于未知的目的,开始行动了。而且目标,同样指向这些承载着地脉污染信息的古老木材。
尾声的乐章,果然不会平静。调查污染源,不知不觉,可能已经变成了与时间、也与未知对手的竞速。
苏瑶光与沈惊鸿对视,眼中没有了笑意,只有熟悉的、迎战前的锐利与冷静。
“看来,”苏瑶光轻声道,“不止我们在‘阅读’木头的记忆。”
沈惊鸿点头,长剑“惊鸿”发出低不可闻的清鸣:“那就看看,谁读得更快,更准。”
偏厅内,黑板上的表格尚未填满,但探索的方向已经出现岔路,而竞争的阴影,悄然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