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速开始了。”
沈惊鸿的话音落下，偏厅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王魁张着嘴，炭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无意义的曲线；玄机子捻须的手停在半空；墨羽则悄无声息地退至门边阴影处，如同蓄势待发的豹。
苏瑶光轻轻放下手中那瓶zb-05样本，指尖残留的阴冷感让她微微蹙眉，但眼神却异常清亮。“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同样是带有地脉污染痕迹的古老木料。区别在于，我们想‘读懂’它，他们可能是想‘使用’它。” 她看向王魁，“王先生，如果这些木头被用于某种仪式或阵法，可能产生什么效果？”
王魁从愣神中恢复，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语速飞快：“能量载体！放大器！或者……定位信标！如果污染源具备某种‘活性’或‘意志’，这些长期浸染其能量的木料，可能成为它延伸感知、汇聚力量甚至进行空间定位的‘天线’或‘节点’！如果被集中使用，理论上可以增强污染效果、扩大影响范围，甚至……主动召唤或激活深层的污染源！”
玄机子面色凝重地补充：“邪道阵法中，常有以特定媒介‘引煞’‘聚阴’之法。若这些古木已成阴蚀载体，集中布设，确可能成倍放大危害，甚至人为制造‘阴脉节点’，加速地脉全面污染！”
沈惊鸿握剑的手收紧：“所以，我们必须比他们更快找到并控制这些流散在外的污染古木，同时尽快锁定皇宫内那个可能的‘核心节点’。”
“双线作战。”苏瑶光看向沈惊鸿，两人目光交汇，瞬间达成共识，“惊鸿，你带墨羽和部分朱雀卫，追查市面上收购古木的线索，务必截住那些木料，查明背后之人。我和王先生、道长留守，继续通过样本和梧桐芽，深挖皇宫内节点的具体位置。”
沈惊鸿下意识想反对——让刚刚透支过的苏瑶光继续承担最耗费心神的感应工作，她实在不放心。但苏瑶光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握住她的手背，声音温和却坚定：“我有分寸，而且这次有明确方向，还有小芽帮忙，不会像上次那样勉强。外面追查需要快刀斩乱麻，非你不可。”
那指尖的微凉和眼中的信任，让沈惊鸿将反对的话咽了回去。她反手握紧苏瑶光的手，只简短道：“好。你若有任何不适，立刻停止。墨羽，我们走。”
墨羽点头，身影一晃便消失在门外安排。沈惊鸿对玄机子和王魁抱拳：“瑶光拜托二位了。” 得到郑重回应后，她深深看了苏瑶光一眼，转身离去，衣袂带风，煞气隐现——属于武林盟主沈惊鸿的锋利气场，再次全开。
目送她离开，苏瑶光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投向窗边的双生梧桐芽和桌上那堆样本。“王先生，道长，我们继续。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换个思路？”王魁好奇。
“之前是我单方面‘读取’木头。或许……可以尝试让梧桐芽作为‘桥梁’或‘翻译’，我更主动地去‘询问’它们，甚至通过它们，去感应皇宫东南方向那个模糊目标的具体情况？” 苏瑶光提出大胆设想。
玄机子眼睛一亮：“以灵物为媒，深化感知！此法可行，但需谨慎，以免灵物反受阴蚀所染。”
王魁则立刻进入“科研模式”：“建立‘双向感知通道’？苏姑娘作为主意识，梧桐芽作为信号中继和滤波器？需要设计能量引导路径和防过载保护……呃，我是说，需要布置一个防护阵法。” 他及时改口，看了眼玄机子。
玄机子已然起身：“老道这便布下‘清心守神阵’，护持苏丫头与灵植本源。”
于是，偏厅内开始了奇特的“人植协作科研”。玄机子以朱砂、符箓和几块蕴含温和灵力的玉石布下阵法，将苏瑶光、双生梧桐芽以及那瓶关键的zb-05样本围在中央。王魁则拿着他的炭笔和本子，蹲在阵外，准备记录一切“观测数据”，嘴里还嘀咕着“对照组”、“变量隔离”之类的词。
苏瑶光盘膝坐于阵眼，双手掌心向上，分别轻触那瓶木屑和梧桐芽的花盆边缘。她闭目凝神，不再是被动感受，而是主动将意识沉入“木缘”的奇妙联系中，首先沟通那对充满生机的双生芽。
这一次的沟通更加清晰。她仿佛“听”到了两个稚嫩却温暖的声音，带着对阴冷木屑的天然排斥，又对她充满亲近与依赖。她传递出“寻找源头”、“辨别方向”的意念，并分享了自己从zb-05样本中感受到的“冰冷漩涡”特征。
梧桐芽的叶子轻轻摇曳，温润的绿意仿佛顺着苏瑶光的感知蔓延开来，如同在她“意识”中展开了另一幅模糊的“地图”。这幅地图以皇宫东南区域为焦点，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能量景观”——大部分区域是暗淡的、代表正常地脉或建筑能量的浅金色光晕；少数几个点则散发着不祥的、缓慢旋转的灰黑色“气旋”，其中一个灰黑色气旋的浓度和“旋转”速度，明显高于其他！
“找到了！”苏瑶光在心中低呼。她努力将注意力聚焦在那个最强的灰黑色气旋上，试图透过梧桐芽的“滤镜”感知更具体的信息。
这一次，不仅仅是“冰冷”和“空洞”。她隐约“看”到了气旋下方，似乎连接着更深、更庞大的黑暗，仿佛冰山露出的一角。同时，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呼唤”或“吸引”感，从那个方向传来，不仅针对她手中的污染木屑，甚至……似乎也针对她本身？那种感觉非常隐晦，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就在这时，梧桐芽传递来的“画面”突然一阵剧烈波动！只见地图上，除了那几个固有的灰黑色气旋，突然又多出了几个移动的、较小的灰黑色光点，正从不同方向，朝着皇宫外围某个地点汇聚！而那些移动光点散发出的“气息”，与流散在外的污染古木样本极其相似！
“有人正在集中那些流散的古木！”苏瑶光立刻明白，“就在皇宫外，东北方向，距离城墙约三里的一处……像是废弃庙宇或庄园？”
她迅速将位置信息说出。阵外的王魁唰唰记录，玄机子则掐指推算：“东北三里……旧‘灵觉观’遗址？早已荒废多年。”
几乎是同时，偏厅外传来急促却轻巧的脚步声。一名朱雀卫闪身入内，低声道：“苏姑娘，沈盟主传回紧急消息：追踪到数股可疑人马携带疑似古木的包裹，正汇往城外东北方向废弃的‘灵觉观’。对方似乎有所察觉，行动隐蔽且设有反跟踪手段。沈盟主已带人暗中合围，但观内情况不明，请求进一步指示。”
竟然与梧桐芽感应到的位置完全吻合！
苏瑶光心中一定，立刻道：“回复惊鸿：确认目标地点为灵觉观。对方可能利用古木布设阵法或进行仪式，务必小心，优先破坏或夺取古木，查明主事者。我们这边已锁定皇宫内一处疑似核心节点，位于东南方向，具体位置正在进一步确认。让她……万事小心。”
“是！”朱雀卫领命而去。
王魁兴奋地凑过来：“位置吻合！这证明梧桐芽的‘感应地图’是可靠的！苏姑娘，能再精确一下皇宫内那个核心节点的位置吗？最好能到具体宫殿或院落！”
苏瑶光点头，重新集中精神。然而，当她再次试图透过梧桐芽“凝视”那个最强的灰黑色气旋时，异变突生！
气旋中心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一股比之前清晰得多的、充满恶意与贪婪的意念，如同冰冷的触手，猛然沿着梧桐芽构建的感知连接反向探来！目标直指苏瑶光的意识深处！
“哼！”玄机子厉喝一声，手中拂尘一挥，阵法光华大盛，阻隔了那股意念的侵袭。苏瑶光只觉得脑海微微一刺，旋即被阵法的温暖力量护住。
梧桐芽则剧烈颤抖起来，两片嫩叶边缘竟微微卷曲，仿佛受了惊吓和轻微侵蚀。
“它……发现我们了？或者说，发现有人在‘窥探’它？”苏瑶光心有余悸，脸色有些发白。
玄机子面色严肃：“好强的反噬与主动感知能力！此物绝非死物，恐有灵智或受极高明操控！苏丫头，暂且断开深度感应，以免打草惊蛇或被其所乘。”
王魁却盯着微微受损的梧桐芽，突发奇想：“等等！反向探测？信号反馈？这……这不正说明我们的‘探测’有效触动了它吗？而且它做出了反应！我们可以分析这次‘反击’的能量特征、强度衰减曲线、意念构成……这本身就是宝贵的数据！也许能推断出它的‘活跃度’、‘智能水平’甚至部分‘意图’！”
苏瑶光和玄机子都愣愣地看着突然又亢奋起来的王魁。
只见王魁不顾阵法，掏出一个小巧的、刻满符文的罗盘状仪器（据说是他根据玄机子提供的原理自制改良的“灵能波动记录仪”），对着梧桐芽和空气中残留的波动一阵扫描，嘴里念叨着：“攻击性反应阈值……意念污染强度……能量溯源可能性……可惜，要是能有个‘实时灵能监控网络’覆盖全城就好了……”
苏瑶光看着他那副“搞到大新闻”的科学狂热模样，又看看受了点委屈、正被玄机子小心渡入灵力安抚的梧桐嫩芽，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这严肃紧张、关乎天下存亡的调查，怎么到了王先生这里，总透着一股子“野外考察意外发现新物种”般的兴奋劲？
她轻轻揉了揉额角，对玄机子道：“道长，先帮小芽稳固灵性。王先生，数据分析稍后进行。当务之急，是将皇宫内这个节点的更精确位置，以及它可能具备‘活性’和‘反击意识’的情况，尽快通知惊鸿和陛下。同时，我们要做好它可能因被惊动而提前发难的准备。”
皇宫内的阴影似乎更浓了。而城外灵觉观的夜幕下，另一场争夺，已然拉开序幕。
双线并进，危机四伏。但她们已抓住线索的线头，无论那头连着怎样的深渊，唯有继续向前。
窗台上，得到灵力滋养的梧桐双生芽渐渐恢复精神，两片叶子亲昵地靠在一起，仿佛在互相打气。它们散发出的温润光泽，在这布满阴谋与未知的秋夜里，成了静梧轩内一抹微小却坚定的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