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坠上梧桐花苞毫无征兆地怒放!
那一瞬间,温润而澎湃的生命气息,如同沉寂千年的泉眼骤然喷发,以苏瑶光为中心荡漾开来!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洁净与生机,所过之处,空气中黏稠的阴寒“木”气如同冰雪遇阳,发出细微的“嗤嗤”消融声;那些狂舞的藤蔓仿佛被烫到一般,痉挛着向后缩退;连王魁“高频驱散器”发出的嗡嗡声,都似乎被这柔和却浩瀚的生命波动增强、共鸣,覆盖范围陡然扩大!
“瑶光?!”沈惊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惊,立刻回身护在她侧前方,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反扑,但眼中难掩惊异与担忧。
苏瑶光自己也是猝不及防。她只感到与双生梧桐芽之间的链接从未如此清晰、紧密,仿佛那对嫩芽不再是远在静梧轩窗台的灵植,而是与她灵魂共生的一部分。沛然莫御的清新灵力顺着链接汹涌而来,不仅瞬间抚平了刚才被怨灵意念冲击带来的寒意与眩晕,更让她原本只是用于感知的“木缘”,产生了一种质的飞跃——
她“看”世界的角度,变了。
不再是简单的能量脉络和模糊意念,而是更细致入微的“生命图谱”。她能“看到”那暗紫藤蔓中强行糅合的、痛苦挣扎的植物本能与怨毒魂力;能“看到”地上那些木偶残骸内部早已干涸、却仍被强行驱动的灵力回路;更能清晰地“看到”,藤蔓“巢穴”核心处,那截暗紫色“木芯”与其中蜷缩的宫装虚影之间,那千丝万缕、相互侵蚀又相互依存的扭曲连接!
最重要的是,她“看到”了那“木芯”本身——它并非天生邪物,其最本质的内核,竟是一块极其罕见、蕴含着庞大生命灵气的“万年温玉木”心材!这本该是滋养万物、安抚神魂的天地灵物,此刻却被无尽的怨念、阴煞以及某种恶毒的外力(很可能是当年被篡改的封印或后续破坏)污染、扭曲,化为了眼前这恐怖污染源的核心与囚笼!
“你的‘木’……给我……”怨灵虚影的意念再次传来,这次夹杂着更加疯狂的渴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它似乎也没料到苏瑶光身上会突然迸发出如此精纯而强大的生命木灵之力,那力量对它既有无与伦比的吸引力,又带着一种令它本能畏惧的“净化”特性。
“原来如此……”苏瑶光恍然,通过这全新的“视角”,她瞬间明白了许多,“你不是单纯的怨灵吞噬木灵,而是这块‘万年温玉木’的心材,在漫长岁月中,被动地吸收、承载了你的怨念和地底阴煞,又被外力催化,才变成了这般模样。你与它,都已面目全非,痛苦不堪。”
她的意念平静地传递回去,带着一丝复杂的怜悯,但更多的是斩钉截铁的决绝:“但这不是你祸害苍生的理由。你的痛苦,不该成为更多痛苦的源头。”
“痛苦?!你知道什么是痛苦?!”怨灵虚影骤然癫狂,整个“巢穴”剧烈震动,所有藤蔓再次暴走,但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不再是单纯的物理攻击,而是疯狂地释放出浓郁到极致的灰黑色怨念煞气,如同海啸般朝着苏瑶光的精神意识冲击而来!同时,那截暗紫“木芯”咚咚狂跳,试图以更强大的吸引力,强行攫取苏瑶光身上散发出的精纯木灵生机!
这是纯粹的精神与能量层面的掠夺与对抗!
苏瑶光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投入了冰火交织的漩涡。耳畔盛放的梧桐花光芒大放,与静梧轩那对双生芽遥相呼应,建立起一道稳固的“生命屏障”,死死抵住怨念煞气的侵蚀。她集中全部意志,调动起那全新觉醒的、更强大的“木缘”之力,不再是被动感知,而是主动地、如同最精密的“外科手术刀”,精准地切入怨灵与“温玉木芯”之间最扭曲、最不稳定的连接节点!
“剥离!净化!”
她心中默念。这不是毁灭,而是尝试将那被污染的木灵本源,从怨念的纠缠中“解救”出来!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危险的尝试,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分离水滴。
“啊——!!!”怨灵虚影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啸,整个地宫空间都开始不稳定地震荡,碎石簌簌落下。它感到了一种源自本质的威胁,苏瑶光不是在攻击它,而是在“拆解”它存在的根基!
“瑶光!它在反扑!小心!”沈惊鸿急道,她能感觉到苏瑶光的气息在剧烈波动,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她挥剑斩断几根趁机偷袭的藤蔓,却不敢贸然用强攻干扰苏瑶光的精神对抗。
王魁也看出关键,他一边用“驱散器”持续干扰周围藤蔓的能量稳定,一边飞快地操作着探测仪,试图分析怨灵核心的能量结构弱点。“苏姑娘在尝试‘反向净化’?这需要极高的控制力和对目标能量结构的理解!她撑得住吗?数据波动好剧烈!”
玄机子面色凝重,双手掐诀,一道清心守神的符箓光芒笼罩向苏瑶光,助她稳固心神。“苏丫头在行险招,但也可能是唯一彻底解决此患的办法。强行摧毁‘木芯’,可能引发阴煞彻底爆发,污染更广。若能净化木灵本源,釜底抽薪,怨灵自散,阴煞也成无源之水。”
就在这时,在苏瑶光强力的“剥离”与梧桐花生命灵力的渗透下,那暗紫“木芯”深处,属于“万年温玉木”的一丝本源灵性,似乎被唤醒了!
一段破碎、模糊、却充满悲伤与不甘的记忆碎片,顺着苏瑶光的“木缘”连接,流淌进她的意识——
那是数百年前的画面:一位衣着华美却面容凄婉的妃子(淑懿贵妃),抱着一个雕刻粗糙的小木偶,在兰芷宫昏暗的灯光下低泣。她并非天生恶毒,也曾天真烂漫,只因宫廷倾轧、帝王薄情、家族逼迫,才逐渐变得偏执,沉迷于据说能“操控人心”的木偶异术,试图抓住一丝虚无的安全感。她有一块家传的“暖玉木”(万年温玉木的边角料),时刻佩戴,那是她冰冷生活中唯一的温暖慰藉。
然而,阴谋并未放过她。失宠、构陷、孤独……最终,在绝望与怨恨中,她于宫中引火自焚,死前紧紧攥着那块“暖玉木”和一个小木偶。她的怨魂不散,恰逢宫中地脉阴穴波动,竟与那块因她长期佩戴而沾染了强烈情绪、又因火灾产生异变的“暖玉木”产生了诡异融合。本朝太祖的镇压,本欲超度怨魂、净化木灵,却可能因术法偏差或后来的人为破坏(秦相远亲主持的“加固”),反而将怨魂、木灵、地脉阴煞以及破碎的封印力量,彻底糅合、扭曲、禁锢于此,形成了一个不断汲取外界“木”气与负面情绪来维持存在、却又因本质冲突而永恒痛苦的“怪物”。
“原来……是这样……”苏瑶光心中泛起复杂的波澜。眼前的邪物,其根源竟是一个宫廷斗争下的可怜女子,和一块本该祥瑞的灵木。悲剧的雪球,滚动了数百年,越滚越大,成了如今的灾厄。
这份理解,并未削弱她的决心,反而让她剥离的动作更加精准、坚定。她不再试图“消灭”,而是引导着梧桐花的生命灵力,如同最温柔也最锋利的手术刀,一点点“切断”怨念与木灵本源之间那些被污染、扭曲的连接,同时将纯净的生命力“注入”那奄奄一息的木灵本源,唤醒它被压抑已久的、滋养与净化的天性。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消耗巨大。苏瑶光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脸色迅速苍白下去,耳坠上的梧桐花光芒也开始明灭不定。但她眼神清明,意志如铁。
怨灵虚影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尖啸变成了哀鸣。它感到自己与那温暖“木”源的联系正在被强行剥离,那支撑它数百年的怨恨与力量源泉正在枯竭。空虚、恐惧、还有一丝终于要解脱的茫然,交织在它即将涣散的意念中。
“不……不要……我……我只是……不想消失……”断断续续的意念传来,带着孩童般的无助。
苏瑶光心中一震,剥离的动作微微一顿。
就在这心神微分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截暗紫“木芯”深处,一点被苏瑶光之前忽略的、极其隐晦的暗金色符印,突然光芒大放!一股截然不同的、充满冰冷算计与恶意的力量,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猛地沿着苏瑶光与木芯建立的“净化通道”,逆袭而上,目标直指她的灵魂核心!
这不是怨灵的力量!这是……当年篡改封印、或者在后续“加固”中埋下的后手!一个隐藏在怨灵与污染源之下的、真正的黑手印记!
“瑶光!快断开!”沈惊鸿虽不明细节,但武者本能让她感到了致命的威胁,厉声疾呼!
玄机子也脸色大变:“有诈!是陷阱中的陷阱!”
王魁的探测仪疯狂报警:“检测到高强度恶意灵能突袭!源头深度绑定在木芯结构内部!苏姑娘快撤!”
然而,已经晚了。那暗金色符印的力量歹毒而迅捷,瞬间就突破了梧桐花屏障的防御(因为屏障主要针对阴煞怨念),眼看就要侵入苏瑶光意识深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安静待在苏瑶光怀中的那块“凤羽佩”(之前觉醒的神器之一),突然自主灼热起来!一道清越的凤鸣虚影在她心田响起,佩中蕴藏的神器之力轰然爆发,化作一道璀璨的赤金流光,顺着那逆袭的通道,以更霸道、更凌厉的姿态,反冲回去,狠狠撞在那暗金色符印之上!
轰——!
无声的能量风暴在精神层面炸开。暗金色符印发出一声凄厉的、仿佛金属刮擦般的“惨叫”,瞬间被凤羽佩的神器之力冲击得布满裂纹,光芒黯淡下去!
而苏瑶光也受到冲击,眼前一黑,喉头一甜,身体晃了晃,被时刻关注的沈惊鸿一把扶住。
“瑶光!”
“苏姑娘!”
众人急呼。
苏瑶光强忍眩晕与气血翻腾,快速内视,发现那暗金色符印虽被凤羽佩重创,但并未彻底消散,依旧顽固地嵌在木芯深处,只是暂时失去了活性。而怨灵虚影,则在这突如其来的、更高层次的冲击下,哀鸣一声,变得更加透明稀薄,与木芯的连接也被进一步削弱。
她擦去嘴角一丝血迹,眼神冰冷地看向那暗金色符印残留的痕迹。
“果然……背后还有人。这怨灵和污染源,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被人刻意培养、引导,甚至……‘制造’出来的工具。”
地宫深处的谜团,刚刚揭开一层,却又显露出更深的阴影。但无论如何,净化木灵、瓦解怨灵的行动,因此次意外冲击,反而被大大推进了。
苏瑶光深吸一口气,在沈惊鸿担忧的目光中,重新站直身体,看向那光芒黯淡、符印龟裂的暗紫“木芯”,以及其中奄奄一息的怨灵虚影。
“你的痛苦,即将结束。”她轻声道,再次调动起与梧桐花共鸣的生命灵力,这一次,目标更加明确——彻底净化木芯,超度残魂,然后……揪出那个藏在最深处的、真正的“饲主”!
决战,进入了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拆弹阶段。而炸弹内部,还藏着另一颗遥控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