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高能灵力震荡弹”制造的短暂混乱,三人一路疾冲,硬生生从密密麻麻的木偶群中撕开一条通道,朝着大殿深处那最浓郁的黑暗与最强“脉动信号”源头冲去。
身后,木偶们从震荡中陆续恢复,发出无声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与追赶声,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它们的速度似乎受到某种限制,无法离开大殿中央区域太远,追出一段距离后便渐渐迟缓,最终停在某个无形的界限外,眼眶中的绿光不甘地闪烁着,仿佛一群被锁链拴住的恶犬。
“它们……不追了?”王魁喘着气,回头张望。
“看来,我们进入‘贵宾区’了。”沈惊鸿冷笑,护着苏瑶光继续前进,警惕并未放松。
越往深处,地面上的石板刻纹越发密集和扭曲,甚至开始微微发光,散发出不祥的暗红色泽。空气中的灰黑雾气反而淡薄了些,但那种阴冷的“木”气却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吸入肺腑都带着刺痛和腐朽的甜腻感。苏瑶光耳坠上的梧桐花光芒稳定,持续过滤着精神层面的侵扰,但她能清晰地感到,前方传来的“吸引”与“恶意”如同磁石般不断增强。
终于,他们穿过了最后一片浓雾,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更令人心悸。
这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地下穹窿,比外面的大殿小很多,但更加“精致”……或者说,更加扭曲。穹顶是天然形成的岩层,垂落着无数粗如儿臂、颜色暗紫近黑的藤蔓状植物(或者说,类似植物的东西),它们无风自动,缓慢地蠕动、蜷曲,如同沉睡巨兽的触须。地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同种暗紫色藤蔓交织缠绕而成的……“囚笼”?或者说,“巢穴”?
那“巢穴”约有丈许方圆,藤蔓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只在顶端留下一个不大的开口。而那个最强、最清晰的“木属性”脉动信号,正是从这“巢穴”内部传来,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古老与邪恶。
更诡异的是,“巢穴”周围的空地上,散落着许多东西。有破碎的陶罐、朽烂的织物、一些看不出原型的金属碎片,以及……更多、更“精致”的木偶残骸。这些木偶比外面的更加栩栩如生,衣着打扮依稀能看出是前朝宫人、甚至妃嫔的样式,但无一例外都缺胳膊少腿,或面部碎裂,以各种扭曲痛苦的姿态倒伏在地,仿佛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内部屠杀。
“这里……就是‘宴会’的主厅?”王魁压低声音,手中的探测仪屏幕几乎被强烈的信号刷爆,“核心污染源就在那个藤蔓球里!能量读数高得离谱!而且……周围这些藤蔓,还有地上这些‘高级木偶’,它们散发的能量波动与核心同源,但更‘惰性’,像是……被‘抛弃’或‘消化’后的残渣?”
苏瑶光凝视着那巨大的藤蔓“巢穴”,通过“木缘”,她“听”到了更多。那里面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污染源,还有一种深沉、怨毒、却又夹杂着无尽空虚与渴望的“意识”。这意识断断续续地发出模糊的“声音”,并非语言,而是一些情感的碎片:
“……冷……疼……为什么……都要离开……”
“……木头……好……温暖……更多的……木头……”
“……来……这里……成为……永恒……”
这些碎片化的意念,如同冰冷的针,试图刺入苏瑶光的意识。耳坠上的守护光芒急促闪烁,将其大部分隔绝。苏瑶光脸色微白,但眼神更加锐利:“它的意识并不完全清醒,充满了混乱的痛苦和贪婪。它似乎……在‘渴望’着‘木’的生机来填补自身的‘空洞’。”
“痛苦?空洞?”沈惊鸿皱眉,“一个害人的邪物,也配谈痛苦?”
“或许,它最初并非纯粹的‘邪物’。”玄机子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三人一惊,回头看去,只见玄机子不知何时已穿过外围木偶的封锁,悄然跟了上来,手中拂尘微光流转,显然一路也用了手段。
“道长?您怎么来了?外面的阵法……”苏瑶光问。
“阵法已成,墨羽青鸾守着呢。老道不放心你们。”玄机子走到近前,目光复杂地看着那藤蔓“巢穴”,“方才在外围,老道仔细感应了此地气机流转,又结合陛下所查秘档,有个猜测。”
“什么猜测?”王魁追问。
“那前朝‘淑懿贵妃’,生前擅木偶异术,死后怨念不散,魂魄可能与宫中某种古老的、带有灵性的‘阴木’相结合,又被埋入这聚阴之地。本朝太祖的‘镇魔金针’本欲将其彻底镇压净化,但可能未能竟全功,或是后来被人破坏,反而激发了异变。这数百年来,她的怨魂与阴木、地脉阴气相互侵蚀、融合,逐渐形成了一个以‘木’为凭、以阴煞怨念为食的‘畸形存在’。它渴望‘木’的生机来维持‘存在感’,却又因怨念本质而不断制造阴煞、吞噬生机,陷入恶性循环。所以,它既是加害者,从某种角度说,也是被自身执念囚禁于此的……‘囚徒’。”
这个解释让众人沉默。一个由悲剧和阴谋催生出的怪物。
“即便如此,它现在危害天下,也必须被消灭。”沈惊鸿声音冷硬,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当然。”玄机子颔首,“只是知己知彼。它最大的弱点,或许就在于它那扭曲的‘渴望’和对‘木’的依赖。苏丫头的‘木缘’,对它而言是极致诱惑,也可能……是刺穿它核心的‘毒刃’。”
就在这时,那藤蔓“巢穴”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靠近和谈论,内部传出的脉动骤然加剧!穹顶垂落的无数暗紫藤蔓仿佛接到了指令,猛地从沉睡中苏醒,如同无数条巨蟒,带着破空之声,朝着四人所在的位置疯狂抽打、缠绕过来!
同时,地上那些原本静止的“高级木偶”残骸,眼眶中也骤然亮起绿光,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拖着残破的身体,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从四面八方围拢!
“它不想再‘邀请’了,改‘强留’了!”王魁怪叫一声,举起“净化手雷”发射器连连射击,金色的净化光晕在藤蔓与木偶间爆开,暂时阻挡了一部分。
沈惊鸿剑光暴涨,将抽到近前的几条粗壮藤蔓斩断。但断掉的藤蔓落地后竟像活物般扭动,断口处喷出浓稠的、散发着刺鼻腥味的紫黑色汁液,溅到石板上,竟然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小心汁液有毒!”玄机子拂尘一挥,一道柔和的气墙挡在苏瑶光身前,挡住了溅射的毒液。
战斗瞬间白热化。藤蔓无穷无尽,力大无穷,且附带剧毒;残破木偶数量虽不如外面多,但更加灵活难缠,攻击角度刁钻。四人背靠背,陷入苦战。
苏瑶光一边依靠身法躲避,一边竭力维持着“木缘”感应,试图在那疯狂舞动的藤蔓和混乱的能量场中,锁定“巢穴”内部核心的具体位置和状态。
“惊鸿!正前方!‘巢穴’底部偏左的位置!那里的能量波动最‘实’,像是……像是所有藤蔓的‘根’!”她急促地喊道。
沈惊鸿闻言,眼神一厉,体内凤凰契约灵力全力爆发,“惊鸿”剑身金芒大盛,她清叱一声,人随剑走,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金色箭矢,硬生生劈开前方密集的藤蔓网,直刺苏瑶光所指的方位!
这一剑蕴含了她毕生功力与契约灵力,威势惊人。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那“巢穴”外壁的刹那——
“巢穴”表面藤蔓猛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完全由最凝实的暗紫藤蔓构成、巨大无比的“手”,猛地探出,五指张开,竟一把抓住了“惊鸿”剑的剑身!
滋滋滋——!
金芒与紫黑色藤蔓剧烈冲突,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那藤蔓巨手硬生生顶住了沈惊鸿这雷霆一击,虽然表面被灼烧得冒起阵阵黑烟,但竟未断裂!
“什么?!”沈惊鸿瞳孔微缩,感到剑上传来一股极其阴寒沉重的巨力,试图将剑夺走甚至污染剑灵。
“它的‘本体’能直接干预!”玄机子大喝,一道驱邪符箓化作金光打向藤蔓巨手,稍稍缓解了沈惊鸿的压力。
王魁急得满头汗,他带的“高能灵力震荡弹”已经用完了,常规净化手雷对这些核心藤蔓效果有限。他看着疯狂舞动的藤蔓和不断涌上的木偶,又看看自己装备箱里剩下的东西,忽然灵光一闪!
“有了!试试这个!‘高频灵力脉冲驱散器’!本来是设计用来驱散低等灵体或能量淤积的,原理是发出特定频率的灵力脉冲,干扰能量结构的稳定性!”他迅速从箱底翻出一个喇叭口形状的、布满符文的金属装置,接上几个灵能电池(浓缩版灵力补给剂改造),对准了那抓住沈惊鸿剑的藤蔓巨手,以及周围舞动最凶的几根主藤蔓。
“希望频率蒙得对!”王魁一咬牙,按下了开关。
嗡——!
一道无形的、但连苏瑶光都能清晰感知到的尖锐“波动”,从喇叭口扩散开来。那波动似乎对实体影响不大,但触及藤蔓和木偶的瞬间——
藤蔓巨手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针扎中,表面的紫黑光泽剧烈波动,抓住剑身的力量骤然松懈!周围那些狂舞的藤蔓也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动作齐齐一滞,甚至有些细小的藤蔓直接萎靡垂落!
而那些残破木偶眼眶中的绿光更是疯狂闪烁,不少直接熄灭,木偶哗啦一声散架倒地!
“有效!干扰了它们的能量稳定!”王魁大喜过望,“这东西对高浓度灵能聚合体有奇效!像是……像是给过于‘兴奋’的能量结构‘泼了盆冷水’或者‘拔了电源线’!”
沈惊鸿趁机发力,抽回“惊鸿”剑,反手一剑,金光掠过,将那只暂时萎靡的藤蔓巨手齐腕斩断!断手落在地上,疯狂扭动了几下,便化作一滩迅速蒸发的紫黑脓水。
“巢穴”内部发出一声愤怒、痛苦、仿佛来自深渊的无声尖啸!整个地宫都微微震动起来。更多的藤蔓从穹顶和地面窜出,但它们似乎对王魁手中那个还在发出“嗡嗡”声的“驱散器”产生了本能的忌惮,攻势明显减弱,变得犹豫不决。
“王先生,干得好!”苏瑶光眼睛一亮,“维持干扰!惊鸿,趁现在!”
沈惊鸿会意,再次凝聚力量。而苏瑶光则闭上眼睛,将全部“木缘”感知,如同最锋利的探针,沿着被干扰削弱的能量脉络,狠狠刺向“巢穴”内部那个被锁定的核心“根”部!
这一次,没有了重重藤蔓的阻隔,她的“意识”终于清晰地“触碰”到了那个核心——
那是一个被无数怨念、阴煞和扭曲木灵之力包裹着的、微微跳动的……暗紫色的“心脏”?不,更像是一截被污染到极致的、仍在顽强搏动的……“木芯”!
而在那“木芯”最深处,苏瑶光“看”到了一个蜷缩着的、穿着前朝宫装、面容模糊却充满无尽哀怨与疯狂的……女子虚影。
四目相对。
那虚影的“眼睛”猛然睁开,直勾勾地“盯”住了苏瑶光的意识,一个清晰、怨毒、却又带着诡异渴望的意念,如同最冰冷的诅咒,烙印过来:
“你……来了……你的‘木’……给我……”
几乎同时,苏瑶光耳坠上的梧桐花苞,毫无征兆地,彻底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