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安置点,丁字区。
吴典带着两个跟班,目光像剔骨刀一样扫过一个个窝棚。
他是户部的度支吏,从九品微末小官,但权限极大。
吴典径直走进了一个窝棚。
窝棚里,隐约传出一阵压抑的哭泣声。
窝棚里的流民见到吴典,顿时畏惧地低下了头。
吴典的目光落在了哭泣的少女身上。
少女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破衣服,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身边还有一个同样穿着破烂的小男孩,紧紧抓着姐姐的骼膊,脸上满是惊恐。
姐弟俩跪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斗,面前是一具枯瘦的尸体。
“怎么了?”
吴典目光扫过少女那张清秀的脸庞。
少女吓得一哆嗦,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这几个不速之客。
“我爹……我爹他……死了……”
少女声音哽咽。
“哎呀。”
吴典假惺惺的叹了口气,走上去蹲下身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那少女的脸蛋和身段,眼底闪过一丝淫光。
但很快掩去,悲天悯人地说道:
“姑娘,人死不能复生,这安置点有规矩,死的人必须尽快处理,不然容易引发瘟疫。”
少女茫然地看着他,不知所措。
吴典接着道:
“你爹的尸体不能留,若是有钱,本官吩咐人去给你买一副薄棺,找个地方葬了,若是没钱,就得立刻拉去焚了!”
“焚……焚了?”
少女脸色惨白:
“我……我没……钱。”
吴典叹息一声:
“那按规矩,就该一把火烧了干净!”
少女绝望地哭道:
“不行……求求官爷,不能烧……我爹不能连个全尸都留不下啊……求求你们,宽限两天,我……我去做工,攒点钱,买张草席也好……”
“做工?”
吴典站起身:
“姑娘,不是本官不近人情。这规矩就是规矩。”
他话锋一转:
“不过嘛……,本官心善,看你们姐弟可怜,倒是有条明路指给你。”
少女象是抓住救命稻草:
“官爷您说!”
吴典淡淡道:
“京城内有几户大户人家正缺侍女,本官我看你模样周正,年纪也合适。只要你点头,本官立刻为你选一户好人家,先给你十两银子的安家费,不但能葬了你爹,馀下的钱,也能养活你弟弟!怎么样?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流民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十两银子?
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天价。
但真的是去给大户人家当侍女吗?
少女不傻,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她连连摇头:
“不……官爷,我还有弟弟要照顾。”
吴典脸色陡然一沉,刚才那点伪善瞬间撕得粉碎:
“来人,把人拖出去喂狗!”
两个跟班狞笑着上前。
吴典伸手一指少女:
“还有,这丫头扰乱安置点秩序,给我一并带走!本官要好好地惩戒一番。”
“不——!”
少女凄厉地尖叫起来,直接扑到父亲尸体上:
“不要动我爹!你们不能这样!”
她弟弟也哭喊着扑了上去,却被一个跟班一脚踹翻在地昏死了过去。
一个跟班粗暴地拖地上的尸体,一个则是抓着少女往外带。
少女拼命挣扎哭泣。
流民有人面露不忍,有人攥紧了拳头。
但更多的只是麻木地低下头。
他们不敢出头。
逃亡路上的绝望和恐惧,已经锁住了他们的喉咙和手脚。
至少在这里,他们有一个容身之处,能喝上粥。
吴典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些卑贱的流民,只有将他们欺压到了极致,他们压抑的怒火才会变成摧毁一切的暴乱!
少女突然发了疯,一口狠狠咬在其中一个跟班的手上。
根本疼得大叫一声。
“贱人!”
啪!
狠狠一个耳光扇在少女的脸上。
少女被打得一个跟跄,嘴角有血冒了出来。
跟班上去又是一脚,然后伸手抓住少女的头发一把拽了起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不但没钱,不但你老爹要丢去喂野狗,你弟弟老子也要把他带去,阉了送去当龟公!”
“放开我姐姐!放开我姐姐!”
原本昏死过去的小男孩突然醒了过来,哭喊着扑了上去。
“滚!”
根本抬腿又是狠狠一脚。
这一脚正好踢在小男孩的心窝。
小男孩惨叫一声,瘦弱的身子横飞了出去,砸在地上连声都没吭一声就不动了。
嘴角,一缕鲜血流了出来。
“二娃!”
“二娃!!”
少女疯了。
她疯狂地挣扎著,瘦弱的双手狠狠撕扯着,却根本没办法伤害到对方一丁点。
吴典脸色一沉:
“带走!”
少女身子猛地一软,眼神一片死气。
爹没了。
弟弟没了。
家没了。
爹临死前最后一句话,就是让自己照顾好弟弟。
爹说,等回了家乡,给自己扯三尺红头绳。
系在头上,一定很好看。
少女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瞳渐渐涣散。
“大人,这贱人……死了?”
跟班也没想到,少女突然就这么死了。
吴典不由得一惊。
他走上去伸手试探了一下少女的鼻息,发现果然断了气。
“混帐东西!”
他抬手就是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跟班的脸上:
“老子好容易找到一个好胚子,就这么没了。”
这样的少女,就算卖到青楼,也能卖一百两。
整个窝棚里的留名都吓得气都不敢喘,缩成一团牙齿打颤。
只有几个青年男人咬牙切齿,双眼渐渐充血。
“真特么的晦气!”
吴典眼里全是阴森:
“给老子拖出去,丢去焚坑。”
根本不敢废话,一手一个,拖着姐弟俩的尸体就往外走。
吴典环视了一眼留名,眼中露出一股子阴厉:
“给本官听好了,不想死,就给本官把嘴巴闭紧了,否则,这一家三口,就是你们的下场!”
吴典威胁完转身就要离开。
但刚一转身,他就僵在了原地。
窝棚的门口,已经被拦住了。
“你们……你们是哪个衙门的?”
吴典心头一晃,沉着脸走了上去,喝道:
“本官乃是户部九品度支,你们……?!”
季明修看着吴典,眼神如同看着死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撩起了衣服。
他身后跟着的四个辑事厂役同时也撩起了衣服。
腰间挂着两块腰牌。
吴典定睛一看。
其中一块他不认识。
腰牌上雕刻着一条龙缠在一柄剑上。
但另外一块……
吴典的眼睛陡然瞪得滚圆,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
四等侍卫的身份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