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了。
流民劳役惨案,一时间席卷了整个京都。
明眼人都知道,风暴来了。
这一场血案,代表了什么?
撕破了某两个阵营最后一层遮羞布。
风暴持续了三天。
在这三天之中,杨玄始终没有露面,任由魏继祖全盘接管了流民。
第四天,早朝。
朝堂内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杨玄终于露面。
群臣看着他的目光,充满了幸灾乐祸和敬而远之。
杨世明冷漠地站在原地,浑身充斥着愤怒和冷意。
高俭却不管别人的眼光,直接来到了杨玄面前,焦急的低声问道:
“你小子这几天究竟在做什么?”
杨玄笑笑,轻轻道:
“老公爷,稍安勿躁。”
高俭气得想骂娘:
“老夫安个屁啊,今天你若没办法脱身,一个失察之罪就足够让你下狱,到时候岂不是任由别人拿捏?”
这时候,高正德走了出来:
“皇上驾到,百官跪迎!”
高俭只好回到了自己的班列。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青璃却没有出来。
群臣跪在地上,以额触地,一时之间都懵了。
什么意思?
陛下这又是玩哪一出啊?
韩熙心头只有冷笑。
他不急。
差不多过去了半盏茶的时间,有的老臣都要栽到的时候。
一阵珠帘碰撞声和脚步声才不疾不徐地响起。
所有人都打起精神,竖起了耳朵。
赵青璃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分明就是故意的。
“都起来吧。”
赵青璃不咸不淡的声音响起。
群臣如蒙大赦,摇摇晃晃的站起身,飞快的瞄了一眼女帝。
韩熙刚要出列,赵青璃却开了口:
“朕知道,你们今天要说什么。”
“但在你们开口之前,朕先说几句吧。”
赵青璃面色平静的扫了群臣一眼,然后吩咐高正德:
“高正德。”
“老奴在。”
“呈上来吧。”
高正德连忙轻轻一招手,一个内侍双手捧着一个盒子快走走到他面前。
高正德双手接过,又恭躬敬敬的呈到了赵青璃面前放下。
群臣顿时满头雾水。
陛下这又是要干什么?
只见赵青璃打开了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叠纸。
她拿起第一张。
“杨玄。”
杨玄站了出来:
“臣在。”
赵青璃低头看着手上的纸张,清冷的声音响彻朝堂:
“月前御史中丞等三人参你贪污受贿十八大罪状,三日前流民血案,朕再治你一个失察之罪,你可认?”
群臣懵逼了。
韩熙的眼睛一瞬间就眯了起来。
不好。
杨玄开口道:
“臣认罪。”
赵青璃淡淡放下手上的那张纸,目光落在了杨玄脸上:
“你认罪就好,高正德,拟旨,云都县子,绣衣卫指挥使,辑事厂提督杨玄,欺上瞒下,贪污受贿,着即罢官,夺爵,下诏狱待审。”
韩熙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心头那股不妙的感觉越来越强了。
高俭跟杨世明也傻眼了。
他们没想到,皇帝居然来了这么一出。
看杨玄的神情,这分明是君臣事先商量好的。
赵青璃这时候已经拿起了第二张纸:
“李云奇。”
杨世明身后站着的某人浑身一颤:
“臣在。”
“副都御史李云奇,八年前督查两淮盐政,将先帝酌情减免两淮三县盐课,篡改为酌情增加,致两淮盐农苦不堪言,盐商囤积居奇,收受白银八万两。”
李云奇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惊恐地看着女帝,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斗起来。
篡改圣旨这一条,就够他满门抄斩。
赵青璃还没有停:
“孔世诚。”
文官班列内一个三品官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抖:
“臣……在!”
赵青璃头都没抬:
“四年前,你总督干河防汛,虚报石料三十万方,克扣民夫钱粮,以至于河段决口,淹没两州四县,淹死十八万人,从中谋得白银一百五十万两,你得三十万两。”
孔世诚噗通一声瘫在了地上。
“杜时富。”
“臣……臣在。”
“你靠中进士前,凭借举人身份鱼肉乡里,抢占故交遗孀王氏,逼其改籍为奴,王氏胞兄上门,被你杖毙,投尸于井中。”
杜时富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了。
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死绝了,乃是他心头最大的秘密。
陛下怎么知道的?
朝堂上,除了赵青璃和杨玄之外,所有人的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透。
包括了高俭跟杨世明等人。
尤其是杨世明和齐迁等人,他们曾经在御书房体验过这种当众处刑。
赵青璃嘴里,点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名字。
每一个她点出来的人,全都变成了死狗。
所有人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这些他们隐藏得最深的秘密,全都被陛下如此精准地掌握在手?
难道说,他们的身边,他们的心腹,甚至他们的枕边人,都已经被皇帝渗透了?
可有些东西,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啊。
韩熙此刻都要炸了。
他终于明白了一点。
他再一次犯了大错。
他干了一件蠢事。
一件能让人笑死的蠢事!
他想借用流民暴乱,把杨玄拉下来。
现在不用他拉了。
皇帝先下手了。
然后呢?
皇帝嘴里点出来的一个个名字,十个有八个,都是他一党的。
就算有两个不是,也跟他有关。
这些人,有三品高官,有四品五品。
这些人的品阶不算高,但官职却极其的重要。
韩熙只觉得血灌瞳仁,满口牙齿差点咬碎。
这些人,他该怎么保?
皇帝念出来的那些罪状,无一不是掉脑袋的大罪。
而很多罪状,更是连他都没有掌握的秘密。
皇帝又是如何知道的?
韩熙根本都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是个什么画面。
原本是想在今天的朝会上,必须把杨玄斩落马下。
现在好了。
杨玄是一撸到底了。
但他韩熙的损失更是惨不忍睹。
他可以保其他人,但女帝立刻会以同样的理由,让杨玄脱身。
若他不保党羽……
那他的损失之大,远超女帝。
忍!
先把杨玄下狱弄死,再慢慢捞其他人。
赵青璃目光平静地扫过下面的群臣,把他们脸上惊惧的表情尽收眼底。
昨天在听到流民血案的时候,她差点没把御书房砸了。
但此刻,她爽得不要不要的。
“韩相!”
朝堂上的气氛陡然一凝。
所有人都知道,戏肉来了。
韩熙冷漠地站了出来:
‘老臣在。“
“韩相,朕想问你一个问题。”
赵青璃居高临下的看着韩熙:
“你告诉朕,这些蟊虫,该如何处置?”
韩熙……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血腥味:
“依国法处置!”
“很好,不愧是先帝为朕留下的首辅大臣,韩相此言深得朕心。”
赵青璃嘴角浮现一抹笑容。
但下一刻,她脸色骤然一冷:
“流民血案关系重大,高正德!”
“老奴在。”
“把杨玄等人全部下诏狱,除杨玄之外的其他人等,由三法司严审不贷。”
“而杨玄此獠,则由朕亲审,刑部崔同!”
刑部尚书崔同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臣在。”
赵青璃死死盯着他,寒声道:
“杨玄此獠朕交予你看押,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记住,他若少了一根汗毛,朕就算背负残暴之名,也要诛你九族,没有人保得了你!”
崔同只觉五雷轰顶。
“臣……遵旨!”
杨玄此刻强咬着牙齿,不敢泄露自己的心情。
老子下狱,怎么也要拉几个陪老子的!
韩熙缓缓闭上了眼睛。
浑身冰凉。
刑部尚书崔同也是他的人。
心腹之人。
但女帝却偏偏把杨玄交给了崔同看管。
还当众说出如此一番话。
这分明就是……
杀人诛心!
哼。
你赢不了!
老夫还有大礼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