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府坐落在城东清平坊,三进院落,朱门灰墙,门前两尊石狮已有些年头。
此刻,府门紧闭。
百里东君上前叩门。
许久,门开一条缝,一个老仆探出头:“公子找谁?”
“古月白,来收宅子。”百里东君亮出地契。
老仆脸色大变,慌忙跑进去通报。
片刻后,中堂。
胡家主母胡林氏端坐主位,年过七旬,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眼神却依然锐利。
身旁站着几个儿媳、孙辈,个个面带忧色。
百里东君踏入中堂,拱手道:“古月白,见过胡老夫人。”
胡林氏看着他手中的地契,声音微颤:“古公子……这地契,真是从墨晓黑公子处赢来的?”
“是。”百里东君点头,“赌局公正,柳月公子愿赌服输。如今这宅子,归古某所有。按规矩,三日内,胡家需搬离祖宅。”
堂中一片悲声。
几个年轻妇人低声哭泣,孩子茫然无措。
胡林氏闭目良久,缓缓道:“老身明白了。三日内,胡家上下三十六口,定会搬离。”
“老夫人明理。”百里东君顿了顿,“不过,古某初来天启,暂无住处。
这宅子……古某想请胡家暂住几日,待古某寻到新宅,再行交接。”
胡林氏一怔,眼中闪过疑惑。
百里东君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老夫人,借一步说话。”
两人转入偏厅。
百里东君关上门,抬手在脸上一抹——幻术褪去,露出真容。
“您是……”胡林氏惊疑不定。
“在下百里东君,镇西侯百里洛陈之孙,乾东城世子百里成风之子。”百里东君躬身一礼,
“奉家父之命,前来相助胡家。”
胡林氏浑身一震,老泪纵横:“百里家……百里家还记得胡家……”
“胡家与我百里家乃是世交,当年胡成大学生多次为我祖父仗义执言,百里家永世不忘。”百里东君扶住她,
“老太君,长话短说。赌局是计,为的是让胡家名正言顺离开天启。
今夜,我便安排车马,送胡家三十六口前往雪月城。”
胡林氏抹泪道:“老身明白……可胡家上下三十六口,妇孺老幼皆有,如何走得了?”
“放心,一切有我安排。”百里东君道,“老夫人只需吩咐下去,就说祖宅输给外人,胡家要搬去城外庄子上暂住。其余事,交给我。”
“好……好!”胡林氏重重点头,“老身这就去安排。”
“且慢。”百里东君眼神转冷,“老夫人,胡府之中,可有内鬼?”
胡林氏脸色一白:“你是指……”
“胡不飞大人下狱,罪名之一是通敌。那封‘旧信’,是从胡府搜出的。”百里东君盯着她,“若非内鬼,此等旧物怎会轻易被找到?”
胡林氏沉默许久,颤声道:“是……是老管家胡福。
他前些日子行踪诡异,老身疑心,却不敢声张……他孙儿前些日子被司礼监的人带走,至今未归……”
百里东君心中了然:“明白了。老夫人只管吩咐搬家,胡福那边,我来处理。”
两人回到中堂。
胡林氏挺直腰板,朗声道:“都听着!祖宅既已输给古公子,胡家便不能再住。今日收拾细软,明日一早,搬去城外庄子!”
众人大惊,却无人敢反驳。
百里东君拱手告辞,走出胡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落念瑟低声道:“大城主,胡福那边……”
“盯着他。”百里东君眼神冰冷,“若他今夜有任何异动……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
夜幕降临。
胡府灯火通明,仆人们忙碌收拾。
箱笼堆满院子,女眷们低声啜泣,孩子们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老管家胡福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他悄悄退到后院柴房,从怀中掏出一只信鸽。
正要放飞,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扼住了他的喉咙。
“胡管家,这么晚了,还要送信?”
落念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胡福浑身一僵,信鸽扑棱棱落地。
“我……我……”他想辩解,却发不出声。
落念瑟将他拖入柴房,关上门。
片刻后,柴房门开。
落念瑟走出,拍了拍手上灰尘,低声道:“处理了。”
百里东君站在暗处,点了点头:“车马备好了?”
“备好了。”落风钟道,“二十辆马车,四十匹快马,全在城外十里亭等候。
今夜子时,从后门出发。”
“好。”百里东君望向胡府,“告诉老夫人,子时一到,立刻动身。”
夜色渐深。
子时整,胡府后门悄然打开。
三十六口人,扶老携幼,悄无声息地登上马车。
箱笼早已装车,只带细软,其余一概不留。
胡林氏最后看了一眼祖宅,眼中泪光闪烁,却咬牙转身,登上马车。
“走!”
百里东君翻身上马,落家兄弟一前一后护卫。
车队缓缓驶出小巷,融入夜色。
就在车队离开不久,一队黑衣人马悄然出现在胡府门前。
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正是瑾萱的心腹。
他推开门,只见府中空无一人,箱笼散乱,却无贵重之物。
“跑了?”太监脸色一沉,“搜!”
手下四散搜查,很快回报:“大人,府中无人,后门有车辙印,应是刚走不久。”
太监眼神阴鸷:“追!胡家三十六口,一个都不能少!”
“是!”
黑衣人立刻上马,顺着车辙印追去。
而此时,满载胡家家眷的车队已出城十里,正沿着官道疾行。
夜风呼啸,马车颠簸。
胡林氏掀开车帘,回望天启城方向,喃喃道:
“不飞我儿……为娘先走了。你一定要……活着出来……”
百里东君目送车队离开,对身旁落家兄弟道:
“这下可以放开手脚,去救胡不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