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刚过。
千金台一楼已人满为患,赌客们挤在几张赌桌边,吆喝声震得屋顶灰尘簌簌往下落。
二楼雅座却异常安静——几张空桌,只坐着零星几个衣着华贵的客人,慢悠悠品茶,偶尔下注。
楼梯响起脚步声。
三道人影缓步上楼,走在前面的白衣公子头戴白纱斗笠,依稀可见面如冠玉,英俊不凡。
这公子腰间悬一柄白玉箫,正是北离八公子之一的柳月。
身后跟着个瓷娃娃似的书童灵素,跟着柳月灵素进来的是个黑衣男子。
他同样头戴斗笠,不过与柳月相反,是浓墨似的黑色。
这人身形挺拔剑眉星目,腰间佩一柄墨色长剑,正是墨尘公子墨晓黑。
两人一出现,二楼顿时安静下来。
屠早亲自迎上,笑道:“呦!柳月公子、墨公子,今儿个是什么风,竟把您二位吹来了?”
柳月淡淡道:“手痒,来玩几把。屠老板这儿可有清净些的桌子?”
“有有有!”屠早引路,“楼上刚空出来,快请快请!”
正说着,楼梯口又传来脚步声。
百里东君一身月白锦袍,摇着折扇缓步上楼,身后跟着扮作仆从的落风钟。
“屠老板,”百里东君朗声道,“昨日未尽兴,今日再来讨教几手。”
屠早眼神一亮:“哎呀,古公子来得正好!
这二位是北离八公子、稷下学堂柳月公子、墨晓黑公子,不如……三位凑一桌?”
柳月扫了百里东君一眼,眉头微皱:“这位是?”
“晋州,古月白。”百里东君拱手,“久闻北离八公子名动北离,今日得见,幸会。”
柳月上下打量了一番扮作古月白的百里东君,眼中闪过一丝犹疑,可看看身后的落风钟的确陌生,也没多说。
身旁小灵素眨着眼睛,凑近柳月嘀咕道:“公子,这人的气息好熟悉啊……我总感觉在哪见过……”
柳月点头不语,示意灵素勿要多言。
其实柳月与墨晓黑昨夜便得知了百里东君来天启城救人的消息,为防消息泄露,柳月并未告诉小灵素。
不过这小丫头眼睛够毒,多多少少还是看出了百里东君的一些痕迹。
墨晓黑抱拳还礼,只是神色平淡回了句:“客气。”
三人进了三楼雅间,厅内陈设雅致,楠木赌桌摆在正中,四角燃着檀香。
窗外正对天启城主街,人声隐约可闻。
屠早亲自作陪,笑道:“三位想玩什么?”
“我还是喜欢骰子,不知两位公子……?”百里东君率先落座,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拍在桌上,“今天的本钱只有这些,二位公子还望手下留情!”
柳月与墨晓黑对视一眼,各自坐下。
局主是个精悍的中年汉子,手法极稳。
骰盅在他手中翻飞,啪地扣在桌上:“三位公子,请下注!”
柳月示意灵素,灵素从随行小布兜里掏出一千两在押在了“大”上。
墨晓黑不动声色,押了一千两在“小”。
百里东君眼皮都没抬,随手推了两千两到“大”。
开盅——四、五、六,大。
柳月赢一千,墨晓黑一千,百里东君赢两千。
第二局,柳月押两千,墨晓黑押一千,百里东君押三千。
开盅——二、三、五,小。
柳月输两千,墨晓黑赢一千,百里东君输三千。
如此三局,柳月赢多输少,面前银票渐渐堆起。
墨晓黑不温不火,略有小赢。
百里东君却连输三局,可脸色不变,饶有兴致地看着局主手中的骰盅。
屠早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疑惑——这古公子昨日手法那般精妙,今日怎么像是换了个人?
第四局,局主摇盅。
柳月押了五千两在“大”上,这是今日最大的一注。
墨晓黑跟了三千两。
百里东君盯着骰盅,犹豫片刻,将最后的五千两推到“小”上。
“开!”屠早高喝一声!
骰子点数——一、二、三,小。
柳月眉头一皱,墨晓黑摇头。百里东君却笑了:“总算是赢了一把。”
第五局开始,局势突变。
百里东君像是换了个人,每一注都精准无比。
连赢五局,不仅将输的银子全捞回来,面前银票还堆成了小山。
柳月脸色渐沉,墨晓黑也坐直了身子。
屠早眼睛眯起——来了,这才是昨日那个古月白!
第八局,百里东君押一万两在“豹子”上。
庄家额头冒汗,摇盅的手都在抖。
柳月冷冷道:“古公子好大的手笔。”
“小赌怡情。”百里东君微笑,“柳公子若是跟不起,可以不加注。”
这话激人。
柳月从怀中取出一叠地契,拍在桌上:“柳家祖宅,连同城外三百亩良田。古公子,可敢一赌?”
满厅哗然。
屠早瞳孔一缩——柳家祖宅,那可是价值万金的宅邸!
百里东君却面不改色,也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晋州十八间商铺,万顷良田田契。柳公子,够吗?”
“不够。”柳月转头看向墨晓黑。
墨晓黑会意,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缓缓展开——正是胡家祖宅地契!
“胡家祖宅,加上我这柄墨尘剑。”墨晓黑将剑解下,放在地契旁,“古公子,赌不赌?”
有人低声惊呼:“胡家地契怎么在墨公子手里?”
屠早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却听柳月冷声道:“上了赌桌的筹码,不问来源。这是千金台的规矩,屠老板,我说得可对?”
屠早张了张嘴,有些吃不准,但最终还是点头:“呃!这……公子说的不错……”
百里东君盯着那张地契,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深吸一口气,将面前所有银票、田契、商铺文书全部推上赌桌。
“好!这一局,定乾坤!”
庄家手都在抖,骰盅在他手中摇得震天响。
“砰!”
盅落桌。
三人目光死死盯住骰盅。
柳月呼吸微促,墨晓黑握紧拳头。百里东君面色平静,右手食指在桌下轻轻一点。
一丝极细微的真气,透入骰盅。
“开——!”
庄家猛地揭开盅盖。
三颗骰子,红点朝上,整齐排列——六、六、六!
豹子,通杀!
满厅死寂。
柳月脸色故意装出一副煞白,墨晓黑则闭上了双眼,一副颓然模样。
百里东君缓缓起身,将桌上所有筹码收拢——柳家地契、胡家地契、墨尘剑、玉牌、银票、田契……
“承让。”
他拱手,声音平静。
屠早看着这一幕,后背冒出冷汗。这古月白……到底是什么来头?
柳月忽然大笑,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好!好一个古月白!我柳月认栽!”
他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出贵宾厅。
墨晓黑深深看了百里东君一眼,抱拳道:“剑在人在,剑失人……罢了。古公子,后会有期。”
说罢,也转身离去。
百里东君将筹码收好,对屠早笑道:“屠老板,今日尽兴,告辞。”
“古公子慢走……”屠早声音干涩。
百里东君带着落风钟下楼,走出千金台时,身后传来满楼的议论声。
“柳月公子和墨公子输了祖宅?!”
“那古月白什么来头?”
“胡家地契都输出去了……胡不飞还在牢里,这宅子……”
声音渐远。
百里东君拐进一条小巷,落念瑟已等在那里。
“成了。”百里东君低声道,“立刻去胡家。”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