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东城北门。
夜风带着滦河水汽与血腥味,扑在百里成风脸上。
他立在城墙垛口后,衣甲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
城下,北离军的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云梯钩索不断搭上城墙,又被破风军守军狠狠斩断推落。
偶有几个胆大冒进冲上城墙的北离悍卒,没等再进一步,便有十几把战刀将其砍成肉酱!
喊杀声、怒骂声、刀剑磕碰声与濒死哀嚎声混成一片——
百里成风的目光却越过纷乱的战场,落在那名在北离军阵后指挥的偏将身上。
那人骑一匹黑马,身着北离千户制式铁甲,手中令旗不停挥动,调度着攻城队列轮番冲击。
虽看不清面容,但那份沉稳老练的指挥姿态,绝非寻常偏将能有。
“将军!”身旁守门都统低声道,“我军已击退北离军三波冲锋,箭矢耗去三成,滚木礌石剩不到一半。是否让后备营上?”
“不急!”
百里成风声音平静,目光仍锁着那名偏将。
“传令,床弩换破甲箭,瞄准云梯铰接处!弓手分三队轮射,保持箭雨不间断。滚木省着用,等他们攀过女墙再砸!”
守门都统领命而去。
百里成风缓缓吐出一口气,守城战最耗心神,尤其是面对叶啸鹰这等名将麾下的精锐——即便只是偏师,也绝不可小觑。
但今夜,他总觉得有些异样。
北离军的攻势虽猛,却少了破城锤、巢车这等重型器械,更像是牵制而非强攻。而且那名偏将所在的位置……
百里成风眯起眼,接着夜色中火把的光亮眺望而去。
那名偏将始终处在床弩射程边缘,却又刚好能让全军看清令旗。
这个距离,是精心计算过的——既保障自身安全,又不影响指挥。
“看来北离军中也不全是饭桶,倒是有几个拿得出手的!”百里成风笑着喃喃自道。
战场上,主将太过求稳,往往意味着另有所图。
他忽然想起温彦钊的话:“叶啸鹰善奇袭,好险招。”
那么此刻北门的“稳”,应该就是为了掩盖其他方向的叶啸鹰的“险”!
‘舅爷与钊儿的分析想必错不了,叶啸鹰那厮一定奔着铁棘岭药人大本营去了……’
百里成风正思忖间,城下又是一波猛攻。
修整完毕的七八架云梯同时搭上城墙,北离军悍卒口衔钢刀,背着圆盾,不要命似的顶着箭雨疯狂朝城墙顶爬了上来。
“放滚木!”
百里成风喝令。
轰隆声中,合抱粗的滚木沿着城墙斜面砸落,带起一片惨嚎。
但仍有数十余北离军攀上城头,与守军厮杀在一处。
百里成风依旧未动,爬上来的北离军很快成了破风守军刀下亡魂,他此时依旧盯着那名偏将。
果然,见城头陷入混战,偏将令旗前指,又一支千人队从本阵冲出,直奔城门——这是要趁乱加强攻势。
“就是现在!”
百里成风眼中精光一闪,他忽然纵身而起,如一只夜枭般从城头掠下!
血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人在半空,腰间长剑已然出鞘!
那柄剑狭长锋锐,在火光映照下泛着秋水般的寒光,百里成风的突然一跃出乎所有人意料。
城上守军惊呼,城下北离军也愣了一瞬!
但百里成风要的就是这一瞬!
他足尖在云梯横杆上一点,身形再掠几个起落不过,眨眼间便已穿过数十丈的距离,直扑那名偏将。
快!
快得仿佛一道撕裂夜色的黑色闪电!
偏将显然也惊住了,他无论如何没想到,乾东城守将会孤身跃下城墙,直取中军!
但能统率万余精锐的将领,绝非庸才,惊愕只维持了刹那,他便厉喝:“拦住他!”
身旁亲兵策马迎上,长枪如林,封死前路。
百里成风不避不让,身形瞬息之间化作几十道虚影!
“太迟了吧!”
没有炫目的剑光,没有呼啸的剑气。
只有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痕迹,在夜色中一掠而过。
然后——
枪断,人亡。
二十多个亲兵连人带马,无声栽倒!
咽喉处皆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鲜血这时才汩汩涌出,戴着铁盔的头颅也在不甘和恐惧中依次从脖颈上滑落!
“呲!”
鲜血喷出四五尺高,淋淋漓漓洒了身后偏将满身满脸!
偏将自知来者不善,顺手抹了把脸上的鲜血,拔刀欲战。
但百里成风斩杀完护在他前面的亲兵,足下踏着战马鬃毛,已经来到偏将面前不足十丈处!
偏将咬牙,策马前冲,手中战刀高举,借着马力劈斩而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便是铁甲也能劈开!
百里成风嘴角一抹难以察觉的讥笑,瞬杀剑又起!
剑尖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自下而上!
“铿!”
“嗤!”
先是金铁斩断之声,再是皮革肉身破裂之声!
偏将浑身一僵,手中战刀刀头齐根斩断当啷落地!
惊诧间,那偏将感觉自腋下至肩胛一阵凉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好快……的……剑!”
偏将半个身子骑在马上,半个身子栽落马下,气绝而亡!
百里成风身形已经闪至偏将身后,涌上来的亲兵将他团团围住,可一切在瞬杀剑百里成风面前皆如蝼蚁!
长剑围着自身划了个圆弧,涌上来的北离军没等痛感袭来, 便已失去了生机变成一具尸体!
从跃下城墙到斩将,不过十息。
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北离军呆呆看着主将的尸体,攻势为之一滞。
百里成风提剑立于万军之前,玄甲染血,目光如冰!
他缓缓举起瞬杀剑,剑尖指向北离军本阵,没有言语,那柄剑上血色未染,却让北离军肝胆俱颤!
那股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威势,让最悍勇的北离士卒也心头一寒。
“撤……撤军!”
不知谁喊了一声,北离军如潮水般退去。
百里成风这才转身,几个纵跃重回城头。
“清理战场,修补城墙!斥候哨骑出城二十里,探查敌踪!”
他收剑入鞘,声音依旧平稳,仿佛方才那惊世一击不过寻常。
副将敬畏地看着他,抱拳领命。
百里成风望向南方,那里,铁棘岭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