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叫声炸响。
最深处埋设火药的三百余士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倾泻而下的土石掩埋,惨叫声瞬间被轰鸣吞没。
罗升志目眦欲裂:“撤!快撤出坑道!”
可退路已被阻断,一行千余人尽数被困死在坑道之中!
坑道中段,两侧岩壁同时崩塌,巨大的石块砸落,将队伍拦腰截断!
后方前来救援的北离军士也被堵在深处,前方千余人虽在罗升志身边,却也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将军!上面!”副将嘶声指向坑道顶部。
那里,原本坚实的岩层正在龟裂,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更可怕的是,裂缝中隐隐透出火光——那不是自然火焰,是刻意布置的引火之物在燃烧!
“我们中计了!”罗升志终于明白,“那些外围守军是诱饵!这坑道早就被做了手脚!”
话音未落,坑道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杀——!!”
罗升志率残部冲出坑道,眼前景象让他心头一凉。
矿山半山腰,原本空无一人的采矿平台上,此刻涌出黑压压的“矿工”。
这些人衣衫褴褛,满脸煤灰,手中武器却寒光凛冽——长枪、战刀,其中还有许多悍勇“矿工”手持一丈二尺多长的破风大枪!
他们眼神狠厉,行动迅捷,哪是寻常矿工?分明是伪装成矿工的破风军精锐!
为首是个身高八尺的壮汉,同样矿工打扮,手中一柄开山巨斧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咧嘴一笑:
“北离的崽子们,你家爷爷在此等候多时了!”
“结阵!迎敌!”罗升志拔刀怒吼。
明眼人都清楚,北离军局势已崩,坑道内埋了千余人,剩下这两千多北离军惊魂未定,又遭突袭,阵型瞬间散乱。
更致命的是,他们身处半山腰,地形狭窄,根本无法展开兵力。
而破风军显然早有准备。
扮作矿工的破风军精锐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利用熟悉的地形,从各个方向发起冲击。
他们不恋战,一击即走,专攻北离军薄弱处!
长枪捅刺,战刀劈砍,铁镐砸头——招招狠辣,全是战场杀人的技法。
“啊——!”
一名北离军校尉刚架开迎面劈来的战刀,侧面铁锥就砸碎了他的太阳穴,红白之物飞溅。
另一侧,三名北离军背靠背结阵,却被五名破风军用绳索套住脚踝,猛地拉倒,随即乱刀砍下。
屠杀!
这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罗升志浑身浴血,手中战刀已砍出数个缺口。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亲兵队长被刚刚那手持开山斧的破风军千总一斧劈成两半,肠肚流了一地。
“将军,挡不住了!”副将捂着被砍断的左臂,踉跄退到他身边,“撤吧!”
罗升志咬牙望向山下——那里,负责接应的第三队正在与另一股破风军交战,同样陷入苦战。
“往山下撤!与接应队汇合!”他嘶声下令。
残余的北离军开始溃退。
说是撤退,实则是逃亡。士兵们丢盔弃甲,连滚带爬朝山下逃窜。
破风军在后追杀,如赶羊般驱赶。
那队扮作矿工的破风军精锐并没有追太远,领军的千总站在矿场边缘,望着溃逃的北离军,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呸,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打贞丰矿山的主意?”
身旁副手低声问:“千总,不追了?”
“盛将军有令,把他们赶下山就行。”熊开山抹了把脸上的血,“咱们的任务是守住银矿,不是全歼。再说……”
他望向矩州城方向,那里火光冲天。
“那边,才是主菜!”
矩州城北,同一时刻。
陈文远立在阵前,望着不远处的矩州城。
城墙高耸,在夜色中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城头火把稀疏,守军似乎并不多——至少看起来如此。
“将军,攻城器械已就位。”副将回报,“云梯四十架,冲车八辆,投石车十二部,全部进入射程。”
陈文远点头。
他心中有些不安。按计划,此时贞丰银矿应该已经起火,盛延威必然会分兵救援。可矩州城头依旧平静,看不出丝毫慌乱。
“再等等。”陈文远低声道,“等矿山那边的信号。”
话音未落,贞丰方向忽然升起三道火光,在夜空中炸开——那是约定的信号,表示“得手,正在撤离”。
殊不知这又是破风军的计策,三枚升空的烟火也是刚刚手持开山斧的千总命人故意放的,为的就是麻痹陈文远部曲。
陈文远精神一振:“好!传令,攻城!”
战鼓擂响。
北离军推着攻城器械,开始向前推进。
投石车率先发威,巨石呼啸着砸向城墙,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城墙垛口被砸塌数处,碎石飞溅。
城头依旧寂静。
仿佛守军全都消失了一般。
“不对劲。”陈文远皱眉,“盛延威在搞什么鬼?”
就在北离军前锋逼近护城河,开始架设云梯时——
矩州北门城楼上,忽然火光大盛!
无数火把同时燃起,将城墙照得亮如白昼。守军身影密密麻麻出现在垛口后,弓弩齐指。
正中那人一身铜铠,背后是破风军标志的血色披风,正是守将盛延威。
他立于城楼,俯视城下北离军,脸上毫无波澜,只是缓缓举起右手。
令旗挥下。
“守城弟兄听令——”盛延威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城墙,“把你们这些天准备的‘好东西’,都给我搬上来!”
城头顿时忙碌起来。
一队队破风军士兵扛着坛子——酒坛、酱坛、腌菜坛,各式各样,每个都有三四十斤重——快步跑到床弩旁。
这些坛子口部用油布密封,插着长长的引信。坛身沉甸甸的,隐约能听见里面颗粒物晃动的沙沙声。
“那是……什么?”陈文远瞳孔骤缩。
盛延威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点火!”
城头上,手持火把的士兵迅速点燃坛口引信。
“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