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争动用的是道韵并非灵力，道韵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心境力量，温和而坚定。
她做得极其隐蔽，每一次干预都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巧合。
终于，三千阶到了。
谢争一屁股坐在台阶边边上，捶了捶有点麻的腿。
还要向上爬吗？
稀薄灵气涌入体内，稍微缓解了肉身的疲惫。
她抬眼望向更高处，云雾缭绕，剩下的台阶似乎直插云霄。
三千阶平台上已经有其他人了，她们或瘫坐在地，或互相搀扶着喘息，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惊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登顶，可入外门。
外门弟子的资源和自由度，确实比杂役强上太多，更利于她调查。
但……谢争抬眼望了望上方蜿蜒隐入云雾的石阶。
登顶是不是太扎眼了？
心思辗转间，谢争已经有了决断。
她谢争，没有不扎眼过。
在平台上众人再次惊愕的注视下，这个刚刚坐下休息没到一炷香时间的少女，又一次迈开了步子，轻松地跨过了那块标志着分水岭的石碑。
剩下的台阶，压力陡增。
阵法不再仅仅是勾起心魔幻象，更开始直接冲击攀登者的意志，仿佛有无数声音在耳边诘问、否定、诱惑。
下去吧，下去吧，够了。
即便是心志坚定之辈，也开始步履维艰，每上一阶都如同背负山岳。
谢争依旧走得平稳。
这里开始动真格的了……这幻音术有点意思。
谢争自认心思通透，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她依旧平稳的走着。
五千阶……六千阶……
谢争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不是心境撑不住，而是这身体实在到了极限。
失策了……
她心里叫苦，怎么忘了这身子骨是真不顶用。
但俗话说得好，开弓没有回头箭，她都走到这里了，难道要因为腿软而放弃？
那也太丢她谢争的脸了。
七千阶……八千阶……
她几乎是靠着意志力在挪动，眼前的台阶仿佛无穷无尽，谢争一步一步的向上挣着。
更糟糕的是，她的干粮吃完了，好在水还有一点。
辟谷太久，她琢磨不准自己的饭量，已经保守的多带了一些干粮，没想到还是少了。
平台上的长老们通过水镜看到这一幕，更是惊疑不定。
“此女……心性罕见，居然以炼气之期到了这里，她的道心必定通透。”
说话的是一位身着绿衣的女子，她正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的看着水镜之中各个参选者的表现，看到谢争时，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她眨眨眼睛，看向坐在末位的一个女子：“小师妹，你怎么看？”
被点到的女子白发似雪，身着一身素净的蓝白，闻声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水镜，在谢争那狼狈却坚定的身影上停留一瞬。
“杨师姐。”
她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说了四个字：“道心无暇。”
谢争正挣扎着踏上第九千阶。
双腿颤抖得几乎无法站立，她不得不伸手撑住膝盖，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下去吧……何苦挣扎……”
幻音依旧在耳边萦绕。
挣扎个屁。
她咬紧牙关，调动起最后一丝气力。
食堂……我要去食堂吃饭……
谢争开始手脚并用地开始攀爬最后一段最为陡峭的台阶。
九千五百阶……九千八百阶……九千九百九十九阶……！
谢争的手扒住顶端平台的边缘，用尽最后力气将自己拖上去，然后便像一摊烂泥般瘫倒在地。
整个山顶平台鸦雀无声。
虽然布穹宗有着登顶可入外门的规矩，但长老们并没有放在心上。
问心路不问修为，只问本心。
心思通透之者，要么是孩童，要么道心纯粹。
孩童无法攀爬一万台阶。
道心纯粹之者，少，且修炼速度不差，报考时一般都达到了筑基以上。
通过入门试炼三关也可以成为外门弟子，这个法子要比问心路登顶轻松的多。
问心路登顶这个规矩是近百年才加上的，几乎没有人会选择通过问心路来保送外门，有也没有成功过。
上一个问心路登顶的记录还是之前被称为奇才的谢争。
当时谢争年纪轻轻，修为已达金丹，她本可以直接通过试炼进入内门，却偏偏选择了过三关。
问心路她走得闲庭信步，轻松登顶，成为宗门一时佳话。
谁能想到，百年之后，一个看起来修为低微的炼气期少女，以如此狼狈却又无比坚韧的方式，再次踏足这顶端平台，破了谢争的记录。
几位长老瞬间出现在她周围。
谢争大口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感觉灵魂都快从身体里飘出去了。
她艰难地抬起眼皮，却看到几张突然出现脸。
人吓人吓死人。
谢争看着突然出现的几个人。
不认识不认识不认识……
一眼望去，几位之中，只有两人谢争认识，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相熟。
她的二弟子杨轻虞，小徒弟时知淞。
杨轻虞蹲下身，探了探谢争的脉息，指尖触及一片虚弱却平稳的跳动，她眼中兴味更浓。
“感觉如何？”杨轻虞笑眯眯地问，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百年不见，杨轻虞还是这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以前就总爱逗弄下面的师弟师妹，现在怕是更变本加厉了。
谢争突然有点感慨，面上不显，只道：“回前辈……我要饿死了。”
杨轻虞被她逗得噗嗤一笑，正想再逗她两句，却听旁边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二师姐，她力竭了，先带回去安置吧。”
杨轻虞闻言，撇撇嘴：“知道啦知道啦，小师妹就是心软。”
她说着，手腕一翻，取出一枚丹药：“喏，先含着，固本培元的。”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药力迅速散开，滋养着谢争干涸的经脉和疲惫的肉身。
谢争眼前的黑雾散去了不少，脑子也清醒了些。
重遇故人，五味杂陈。
谢争压下翻腾的情绪，低声道：“多……多谢前辈。”
“不必客气。”
杨轻虞摆摆手，随即看向其他几位：“诸位，此女与我百草峰有缘，我便带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