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分明是要直接把谢争收为内门的架势。
有一位面色严肃的男子皱眉:“山青,这不合礼数。”
“她虽登顶问心路,按规矩可入外门,但直接由你带入内门,甚至收为亲传,对其他通过正常试炼的弟子而言,未免不公。”
杨轻虞闻言挑眉,刚想再争辩几句,时知淞开口了。
“我想收她为亲传。”
声音不高,整个平台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向说话的人。
对收徒之事毫无兴趣,甚至宗主多次劝说都无功而返的时知淞。
杨轻虞也愣住了,她愕然站起转头看向时知淞:“小师妹,你……你说什么?”
她也只是觉得这丫头有趣,想带回百草峰观察培养,可从来没想过要收为亲传。
这小师妹倒好,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就要收亲传?
杨轻虞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小师妹,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明明是我先看中的苗子,你怎么能截胡呢?”
她这话半真半假,带着点调侃。
时知淞只平静地回了三个字:“她合适。”
“合适?哪里合适?”
杨轻虞追问,她很好奇小师妹看中了这丫头哪一点。
总不能是因为这丫头爬台阶的姿势特别像猴吧?
时知淞的目光再次落在谢争苍白汗湿的脸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她的眼神。”
语毕,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淡淡垂眸。
布穹宗有规定,即使是各大峰的长老外出游历,见到见到合眼缘想收为亲传的弟子,也得老老实实的带回宗门通过大比选拔先进内门。
谢争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事情的发展出乎了她的意料。
不对不对,谁要收她为徒?!
她是打算重回布穹宗调查,打算一般般高高调调的进入内门,但没有打算拜师。
被自己的徒弟收为徒弟,传出去她谢争的脸还要不要了?
虽然现在好像也没人知道她是谢争……
不是,问心路不是最基础的一关吗,她登顶很正常啊,至于吗至于吗。
谢争很后悔。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前辈三思”,“弟子资质愚钝”之类的客套话。
但此时拒绝会不会更显突出?
时知淞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静,走到谢争身边,俯身,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却十分稳妥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等等等等。
啊?
谢争下意识看了看因为爬台阶而脏脏的自己,又看了看时知淞那一尘不染的蓝白衣袍。
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些灰尘正毫不客气地玷污着徒弟的衣服……
时知淞有洁癖来着,她记得清清楚楚。
时知淞似乎完全没在意这些,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抱得稳当,然后便直起身。
谢争整个人悬空,鼻尖距离时知淞的下颌只有寸许,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冷冽的香气。
这姿势太别扭了。
“前……前辈……”
她从喉咙里挤出点声音:“放……放下弟子……弟子自己能走……”
时知淞低头瞥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个大活人,而是一截木头:“省点力气。”
杨轻虞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其他几位也是欲言又止。
“人,我带回雪洗峰。”
时知淞的声音清晰地传开:“我会找宗主解释,规矩我守,三月后大比,若她不能凭实力留下,我亲自送她出去。”
见众人没有异议,时知淞略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下一刻,一道剑光凭空出现,托住两人,倏然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布穹宗深处一座覆满皑皑白雪的山峰疾驰而去。
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谢争下意识地往那带着冷香的怀抱里缩了缩。
时知淞察觉到,面不改色的召出一道符箓。
透明的护罩包裹住了她们,也阻挡住了寒风,谢争看了一眼时知淞,对方依旧目不斜视,仿佛刚才那个体贴的举动只是随手为之。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谢争保持着被横抱的姿势,有点累了,干脆搂着时知淞的脖子,调整了一下姿势。
应该是不嫌弃的……吧?
时知淞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反应,若非谢争此刻离得极近,几乎难以察觉。
莫非还是嫌弃了?
这洁癖徒弟果然受不了脏兮兮贴太近?
她正想讪讪地松手,重新摆回那别扭的僵硬姿势,却感觉到时知淞托着她腿弯和后背的手臂收拢了些许,将她更稳当地固定在怀里。
谢争向来会得寸进尺,既然对方没明确反对,这姿势又确实比自己僵着舒服,她便又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惬意的角度。
时知淞抱着谢争,落在雪洗峰主殿前的广场上。
放下谢争,时知淞没再多言,转身朝主殿旁的一处偏殿走去。
谢争连忙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
偏殿内陈设极其简洁,一桌一椅一榻,皆是寒玉所制,但空气中却流转着暖意。
“此处为你居所。”
时知淞言简意赅:“峰内基础阵法权限已对你开放,可自行熟悉。无事勿要打扰我,后山勿入。”
去过很多很多次了好伐……
谢争乖乖应下:“是,前辈。”
时知淞又扔过来一个储物袋:“内有弟子服饰、基础丹药及宗门规册。”
“三月后大比,你若不能筑基,或实力不济,便自行离去。”
时知淞似乎想到了什么,问:“你的名字。”
谢争差点条件反射的脱口而出自我介绍,好在她及时刹住了车。
名字名字名字名字名字……
她其实来之前就想好了,本来打算信口胡诌一个谢榭逆的,但是现在她面对的是时知淞。
电光石火间,一个名字福至心灵般冒了出来。
她抬起头,迎上时知淞平静无波的目光:
“弟子谢清许。”
时知淞点点头,没问是哪三个字,拿出一块玉佩,双指并拢,用灵气在上面龙飞凤舞的写了三个字。
谢清许。
时知淞把玉佩递给她,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谢争心里有点发毛,总觉得这徒弟是不是看出了点什么。
但时知淞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转身,衣袂飘动间,人已消失在偏殿门口,只留下一句:
“静心修炼。”
殿门无声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