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知淞嗯了一声,又道:“筑基之后,需沉淀一段时日,稳固境界,方可尝试冲击更高层次。贪快冒进,易生心魔。”
“弟子明白。”
“修行之路,切忌骄矜。”
谢争收敛神色,一副受教的模样:“是,前辈教诲的是。”
时知淞看着眼前恭敬垂首的少女,捻了捻袖口,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我有一事相求。”
啊?
谢争心中一动,面上露出惊讶和惶恐:“前辈言重了,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弟子便是,何谈相求?”
时知淞的目光落在谢争脸上:“晚上,你陪我。”
???
啊?
谢争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砸得有点懵,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徒弟终于忍无可忍,看她不爽,要欺师灭祖了?
难道是要半夜传授什么独门秘技?
……
谢争脑袋里的念头纷纷又杂杂,最后定格在“该不会又是蛊毒发作了吧?”上面。
时知淞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容易引起歧义,她抿了抿唇,补充道:“和上次有关……我近日体内灵气偶有异动,入夜后尤甚。你身上气息平和,或有助益。”
“你就在旁边坐着就好了,无需干其他事。”
她说得含糊,但谢争立刻明白了。
果然是蛊毒的问题。
上次她动用道韵相助,暂时帮时知淞压下了反噬,但并未根除。
甚至可能让时知淞对她的气息产生了一定的依赖或……感知?
谢争心里快速权衡着。
答应下来,无疑会增加暴露的风险,时知淞如此敏锐,朝夕相处之下,难保不会发现更多破绽。
但若不答应,且不说于情理上说不过去,她也确实放心不下时知淞独自承受蛊毒。
“弟子明白了。”
谢争压下心中杂念,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能对前辈有所帮助是弟子的荣幸,弟子定当尽力。”
“嗯。”
时知淞只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是夜,月明星稀。
谢争依言来到主殿,通报了一声,得到应许之后入殿。
殿内依旧清冷,但比上次来时多了几分人气。
内殿里多了一个看起来就很舒适的软垫,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几。
上面摆着一壶酒和几碟点心。
时知淞已经坐在了她的蒲团上,正在闭目调息。
听到谢争的脚步声,她睁开眼,示意了一下那个软垫:“坐。”
谢争从善如流地坐下。
这准备得还挺齐全,连酒都有,看来是打算长夜漫谈了?
可她记得时知淞不是不爱喝酒吗?
“前辈,您感觉如何?”
谢争主动问道。
“尚可压制。”
时知淞语气平淡,但谢争能感觉到她周身的气息确实不如平日稳定,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弥漫在空气中。
但是可能是这次早有准备的缘故,总归比上次好。
“大比,可有信心?”时知淞率先打破沉默。
“嗯?嗯。”谢争想起来了,距离宗门大比还有一个月,她思考了片刻,仅仅是片刻:“外门第一。”
时知淞看着她。
谢争丝毫不觉得自己在吹牛,本来就是新瓶装旧酒降维打击,这要是没有拿第一,她谢争也不用混了。
……怎么有一种欺负小朋友的错觉?
不过之前她走后门的传言闹得轰轰烈烈,连带着时知淞的形象也变得不是那么光风霁月。
她……会介意吗?
两人一时无话。
谢争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算有助益,只好干坐着,时不时偷偷瞄一眼时知淞。
对方似乎又进入了入定状态,眉宇间带着一丝隐忍。
上次是时知淞没有清醒的意识,这次,她要怎么帮忙?
突然,时知淞身体猛地一颤,一口暗沉近黑的血液毫无征兆地呕出,溅落在冰冷的寒玉地面上,发出“嗤”的轻响。
关心则乱,谢争心中剧震,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倏然起身,手指并拢如风,直取时知淞的穴位,想帮助梳理。
指尖即将触及那袭白衣的刹那,谢争猛地惊醒。
她现在是谢清许。
谢争硬生生收住去势,原本要点穴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个尴尬的弧度,最终变成扶住了时知淞的肩膀。
时知淞一下睁开眼,定定的看着她。
糟糕糟糕糟糕。
四目相对,谢争能清晰地看到时知淞眼底的探究。
完蛋了!这下怎么圆?!
哈哈哈前辈你衣服上的纹样挺好看……?
谢争心思疯狂运转,情急之下,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蹦了出来。
她心一横,扶着时知淞肩膀的手非但没松开,反而稍稍收紧了些,用一种她自己听了都起鸡皮疙瘩的语气,小声开口道:
???
时知淞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连体内蛊毒带来的剧痛,似乎都在这一瞬间被这石破天惊的问题震得停滞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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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谢争,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明显的,近乎呆滞的震惊。
心神俱震之下,她周身原本极力压制的灵力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空隙。
就是现在。
一缕温和而纯粹的道韵,悄然渡入了时知淞的经脉之中。
这一次,她更加小心,甚至已经想到了时知淞问起之后的应对之法。
时知淞只觉一股清凉平和的力量缓缓浸润着灼痛的经脉,慢慢舒展开,她马上运转功力,压制了蛊毒。
她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平凡脸庞,湛蓝色的眼眸深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谢争被她看得心里直打鼓,硬着头皮继续演:“要不您为何对弟子这般好?还让弟子深夜相伴……看上去有点图谋不轨诶呀羞死人了。”
“前辈……”谢争想着话本里的描述,尽力憋了一个媚眼抛过去,但无奈业务生疏,看起来着实不伦不类。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看上我了?
殿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良久,时知淞缓缓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抹去唇边残留的血迹。
她的动作很慢,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谢争。
时知淞施了净身诀,血迹消失无踪。
然后,她开口了:
“谢清许。”
“你。”
时知淞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想象力,过于丰富了。”
谢争:“……”
好嘛,否认就否认了,还顺带嘲讽她一下。
不过,看样子,似乎……蒙混过关了?
快问我快问我问题啊。
已经想到话术的谢争期待着。
时知淞却没有再问,她稍一挑眉,看着谢争:“过来。”
干嘛……气的要揍我吗……
谢争看着时知淞,眼里的询问很明显。
时知淞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字:
“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