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演武台被划分成数十个区域,同时进行着比试。
谢争的号牌不算靠前,她磕着瓜子左看右看,对周围投来各色乱七八糟的目光视若无睹。
“谢清许,对阵,梁良。”
听到自己的名字,谢争拿着今天刚借的制式铁剑走向指定的演武台。
她的对手是个身材壮硕的汉子,手持一个大棒槌,修为在筑基中期。
“请指教。”谢争拱手。
梁良鼻子里哼出来一口气,眼神带着几分轻视。
他听说过谢争的事迹,但总觉得有夸大其词之嫌,一个刚筑基不久的菜鸟,有什么本事?
“开始!”
裁判话音落下,梁良低吼一声,拿着棒槌就砰砰砰的砸。
?你搁这打地鼠呢。
谢争脚下步伐看似凌乱地一错,险之又险地贴着大棒槌滑开。
同时,谢争手中铁剑悄无声息地刺向梁良因发力而有点敞开的腋下。
梁良只觉得腋下一麻,灵力运转瞬间一滞,势头不由得缓了半分。
他心中大惊,连忙变招,然而谢争却如附骨之疽,长剑一翻,就戳到了他的脚掌上。
谢争极有分寸,手中铁剑也并未开刃。
但是,痛啊!!!
她的剑法看不出什么高深的章法,甚至有些……不成体统?
梁良空有一身力气,却被这如同泥鳅般滑不溜秋,打法还极其阴损的对手弄得烦躁不堪。
好生气好生气。
终于,在他又一次劈砍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谢争一直隐而不发的灵力骤然灌注剑身,长剑发出一声清鸣。
“嗤!”
剑尖精准地点在腕部穴道上。
梁良只觉得手腕一麻。
“哐当。”
大棒槌落地,他愣在原地,看着跟着抵在自己喉间的剑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承让。”
谢争收剑。
裁判愣了片刻,才高声宣布:“胜者,谢清许!”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阵阵议论。
好……不要脸的打法。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谢争几乎都是如此。
她的对手有擅长远程法术的,有身法诡异的,有防御惊人的……
但她总能以那种不成章法,却极其有效的方式找到对手的弱点,或干扰,或突袭,或借力打力,最终险之又险地取胜。
她赢得很不漂亮,甚至有些难看,身上也添了些新的小伤,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但她就是一路赢了下来,如同一个打不死的顽强存在,硬生生从众多外门弟子中杀出了一条路。
周峪抱着臂,混在看热闹的内门弟子里,看着谢争又一次用近乎无赖的方式,将一个以防御着称的对手磨到灵力耗尽认输。
他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低声骂了句:“……还是这么阴。”
高台之上。
“此女战斗意识远超其修为。”
布穹宗现任宗主姜适新奇道:“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每每出手都直指要害,这份眼力和对战机的把握,不似寻常弟子能有。”
杨轻虞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闻言轻笑一声:“我就说她特别会打架吧?小师妹,你说呢?”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时知淞。
时知淞一身白衣,清冷如雪,目光始终落在下方那个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身影上。
看着她又赢下一场,走下台,看着她苍白着脸闭目调息,看着她意气风发的笑。
“很厉害。”
终于,经过数轮鏖战,谢争以锐不可当的姿态,站到了决赛的擂台上。
她的对手,是一位筑基巅峰的弟子,叫杨琚,据说他在外出历练时得到了机缘,即将半步结丹。
“谢师妹,你很强。”
杨琚看着气息明显不稳的谢争,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但到此为止了。”
“请指教。”谢争笑了笑,一拱手。
决赛开始——
见识到了谢争堪称不要脸的打法,杨琚没有任何试探,出手就是杀招。
他疯狂拍手。
啪啪啪啪啪。
布穹宗什么时候有这种功法……还怪别致。
看着漫天飞舞的掌影,谢争不敢硬接,脚下步伐连动。
这位也像打地鼠……
杨琚算是见识到了。
打又打不下去,抓又抓不到,挡又挡不住。
什么狗皮膏药式打法。
“嗤嗤嗤。”
剑尖与火焰掌风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谢争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
“哇,好凶。”
谢争感叹。
杨琚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谢争凭借战斗本能支撑着,看上去岌岌可危。
黑马啊这是。
杨琚久攻不下,心头火起,灵力催动到极致,双掌合十。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大巴掌,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悍然拍下!
这是他最强的一击!
力求……一击定胜负!
然而,因为全力出手,他胸腹间的防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的空隙,而一直处于被动闪避的谢争,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眼中红芒一闪,将灵力全部爆发出来。
她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掌印,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噗!”
借着这一步前冲的势头,她身体扭转,手中长剑不再是刺,也不是劈……反而像是……牵引?
四两拨千斤。
杨琚只觉得自己的全力一击仿佛击空,力量不由自主地被带偏了几分,原本完美的发力节奏瞬间被打乱,身体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就是现在。
谢争强忍着肩头和后背传来的剧痛,手腕一抖,铁剑飞出。
杨琚闷哼一声,右腿一软,单膝跪地,凝聚的攻势瞬间溃散。
谢争的剑尖,稳稳地点在了他的咽喉之前。
“谢清许,胜。”
谢争收剑,颔首。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擂台上那个执剑而立的少女。
她赢了?
她真的赢了?!
以筑基初期,重伤未愈之身,战胜了筑基巅峰的杨琚,拿下了外门大比第一?!
短暂的寂静后,广场上爆发出一阵喧哗。
不知道谁先开始喊:“谢清许!谢清许!”
谢争“嗯???”了一声,本能的觉得不对。
眼看着有越来越多人要跟着喊谢清许,谢争深吸几口气,大声喊道:“杨琚!杨琚!杨琚!”
众人下意识跟她喊:“杨琚!杨琚!杨琚!”
“黑马!黑马!黑马!”
“——黑马!黑马!黑马!”
杨琚:???
莫名有一种自己赢了的错觉?
他看向谢争,少女眼睛亮亮的。
好奇怪,明明输了,但他却一点都不感到失落,反而想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大声喊。
“杨琚!杨琚!杨琚!”
……不过为什么喊的是他的名字啊喂?!
谢争向着杨琚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抬起手,抹去嘴角渗出的血迹。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穿透人群,准确的捕捉到了水镜镜头的位置,又是一个带着锐气的笑。
看,我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