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身上还挂着依稀能辨认出是布穹宗内门弟子服饰的布条,皮肤青黑,上面布满了扭曲蠕动的黑色纹路。
不好。
谢争在听到动静的时候就已经向后撤了一段距离,但是……
来不及了。
它没有眼白的一只占据额头的黑眼睛直直的看向谢争,发现生人,它嘴角撕裂至耳根,裂出一个笑,露出口腔内壁密密麻麻小小颗的尖牙,流出混着黑色粘液的涎水。
堕僭。
看其气息,生前至少是金丹期的修士,被侵蚀后,实力恐怕更加诡异难测。
它似乎嗅到了生人的气息,全黑的眼珠粘着粉色的肉弹出来一点,盯住了谢争,发出一声更加兴奋的嘶嚎,拖着两只异化的利爪冲了过来!
谢争不敢硬接,脚下步伐急转,试图向侧方避开。
“嗤啦!”
尽管她已经极力闪避,那黑色的利爪还是擦着她的左臂划过。
衣袖瞬间撕裂,手臂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出现,伤口边缘立刻开始发黑腐烂。
剧痛传来,谢争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你受伤了。”
谢不辞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
“感觉到了,这东西好丑。”谢争咬牙回了一句,封住左臂的穴道。
为那个不知名的布穹宗弟子默哀片刻……死了还要变成这种东西。
那堕僭一击得手,更加疯狂,嘶吼着再次扑来。
“进林子,相信我。”
谢不辞道。
不太信。
谢争将灵力疯狂灌注于双腿,施展出目前能用的最快身法,化作一道流影,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片枯林。
就在堕僭利爪快要拍到谢争后背时,谢争束发的蓝色发带突然自行飘落,轻飘飘地横亘在她与堕僭之间。
蓝光剧烈闪烁,发带上浮现出繁复的冰纹,一股冰冷的寒意骤然爆发,顺着利爪反向侵蚀向堕僭!
堕僭发出一声吃痛的嘶吼,被那股寒意逼得后退半步,全黑的眼珠又弹了弹,有点犹豫不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谢争也是一愣,但她反应极快,丝毫未停,趁着这瞬息,抱着谢不辞猛地扎进了黑色枯林的边缘。
一进入枯林,那股阴冷粘稠的气息更重了。
那条蓝色发带已然破碎,但堕僭似乎对这片枯林有所忌惮,不敢闯入,但它的眼珠死死锁定着林内的谢争,不肯离去。
谢争靠在一棵扭曲的黑色树干后,低头瞄了一眼左臂的伤口,黑气仍在蔓延。
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这里比外面看起来更加诡异,扭曲的黑色树木枝桠交织,形成一片压抑的穹顶。
地面上散落着更多白骨,有些看起来年代久远,有些则还很新鲜的样子。
“你很想出去。”
谢不辞问道,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却是笃定的。
“当然了,谁想待在这个鬼地方啊,不过我要先找到我的朋友,我有不知道是一个还是两个朋友也不知道去哪了。”
谢争蹲下,把谢不辞放在地上,谢不辞下意识抓住了她的衣角。
有点无奈,谢争拍拍她的手:“我包扎一下。”
谢不辞这才松手:“出不去的。”
谢争干脆就蹲着和她说话,她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臂,从储物袋中扒拉出来绷带,熟练的包扎了起来:“谢谢啊,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对吗?”
谢不辞与她平平的对视,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知道怎么出去。”
谢争这句话用的是陈述语气。
谢不辞移开目光,看向枯林外那个依旧在徘徊的堕僭,声音低低的:“知道又怎样。”
“告诉我呗。”
谢争弯眼笑了笑,“好歹我们也有了半天的感情了。”
她绞尽脑汁的思考了一会,又道:“你如果帮我的话,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虽然我现在很菜,但是以后我一定会很厉害。”
“你出去,然后呢?”谢不辞转过头,黑沉沉的眼睛盯着谢争,没有理会谢争画的饼,“你会丢下我。”
这句话她说得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
谢争刚想要再说点什么,却听见谢不辞开口:“也可以带你出去,但你要先弄掉。”
“弄掉什么?”
“伪装。”谢不辞吐出两个字,“我要看你的脸。”
谢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的易容术不可能出问题,天衣无缝,就连宗门那些长老都看不出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没有灵力与魔气,但是洞察力惊人的小孩,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
谢不辞,到底是什么来头?
谢争看着谢不辞,谢不辞也执拗地看着她,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枯林外,那只堕僭还在徘徊,发出焦躁的低吼。左臂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和麻木感,提醒着她时间不多了。
谢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算了,看就看吧,反正这里也没别人。
就算看到了她的真容,又能怎样?
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确认记忆里没有这号小孩。
“行吧行吧,怕了你了。”谢争像是妥协般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不过先说好,看了可不许吓哭。”
她运转起一丝微弱的灵力,配合着神魂之力,开始小心翼翼地调整面部肌肉和骨骼。
撤销伪装比伪装简单多了,几息之后,伪装尽去。
出现在谢不辞眼前的,是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肌肤白皙,五官明艳夺目,即使此刻因失血和疼痛而显得有些苍白,也难掩其原本的光彩。
谢不辞呆呆地看着这张脸,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里面清晰地倒映出谢争此刻的容貌。
她看了很久,久到谢争都觉得有点不自在,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看傻啦?说了不许吓哭的。”
谢不辞没有吓哭,也没有回谢争的插科打诨。
她只是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谢争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而真实。
“原来……长这个样子。”
她喃喃道,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确认,又像是释然。
“你是……谢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