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在她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我还要送你最好看的裙子，红色的。”
谢争继续畅想着。
“嗯。”
“还有还有……我要变成大侠。”
小石头这下没有“嗯”了，而是问她：“谢争，为什么？”
“什么？嗷你说我的梦想吗？”
谢争反应过来，笑的呲出一颗虎牙：“虽然现在我不厉害，但以后，我一定会变得很厉害，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嘛。”
“我想变成……”
谢争绞尽脑汁的想着形容词。
“太阳。”
小石头道。
“你像太阳。”
谢争被她这话说得一愣。
借着月光，小石头看到她飞快的眨眨眼睛，然后露出一个矫揉造作的表情：“真的嘛~我真的有这么好嘛~”
“真的，你的梦想是变成大侠，但是你现在就在发光呀。”
小石头在她怀里动了动，罕见的说了一大段话，黑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睁着。
“我觉得你现在就是太阳啦……还有大侠。”
山洞外风声呜咽，洞里两个小小的身体紧贴着，呼吸渐渐交缠在一起。
谢争的梦想很大，大得要装下整个江湖。
但是现在，梦想很大的谢争也有点装不下去了，不好意思的一闭眼：“很晚啦，睡觉！”
……有点感动。
谢争出生到现在，这是第一次被人肯定与夸赞。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刚刚她差点就没出息的落下泪来。
小石头听着耳边逐渐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怀抱里传来的温热，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日子一天天过去，寒风也刮得更紧。
流浪的人越来越多，山里能吃的野果野菜几乎绝迹，连溪水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两个人找不到东西了。
谢争看着小石头日渐消瘦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她想起自己拍着胸脯保证“和我混肯定不会这么惨”时的样子，脸上有点烧得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谢争终于下定决心。
她把小石头留在山洞里，仔细叮嘱：“你乖乖待着，今天我一个人出去就行了，外面冷，我再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吃的。”
小石头看着她，黑亮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担忧，但她拗不过谢争，只能点了点头。
谢争深吸一口气，裹紧了身上那件破得四处漏风的单衣，朝着山下的村子走去。
村子里也并不好过，年景不好，家家户户都紧巴巴的。
谢争在村里转悠了半天，连片烂菜叶子都没捡到。
她饿得前胸贴后背，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村子中央的祠堂。
那里，常年供奉着一些瓜果点心，甚至还有肉。
她知道偷吃贡品是大不敬，要是被抓住，下场会很惨。
可是小石头还在山洞里等着她。
神啊佛啊救救我吧，信女来日一定会还愿的。
……不对，祠堂是供奉祖先的来着？
谢争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猫着腰，借着房屋和柴垛的阴影，小心翼翼地朝着祠堂摸去。
运气似乎站在她这边，祠堂门口并没有人看守。
她屏住呼吸，不敢多拿，飞快地抓起两个馒头，又揣了一个最小的果子进怀里。
祠堂的果子，会比山上的甜吗？
谢争乱七八糟的想着，转身想溜。
没跑出几步，她的后衣领突然被一只手揪住。
“啪！”
紧接着，重重的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打得她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还是被发现了。
谢争勉力睁开眼，发现打她的是村子里最有钱最有钱的福家少爷福星照。
福星照把她丢在地上，声音慢条斯理又有点嫌恶。
“哪里来的小贼，阿才，给她一个教训。”
“是，少爷。”
几个人闻声围了过来，棍棒如同雨点般落下。
谢争死死护住怀里的食物，蜷缩着身体，任由那些棍棒落在她的背上，头上。
她有错在先，不能还手，也还不了手。
但是，食物不能丢，还有人在等她。
不知过了多久，殴打终于停了。
有个人似乎也打累了，骂骂咧咧地又踹了她一脚：“滚！别再让老子看见你！”
谢争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感觉全身都在疼，尤其是额头，有什么温热粘稠的东西流下来，糊住了她一只眼睛。
感觉到他们没有继续打了，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一直跑到村子外面，确认没人追来，她才敢停下来，靠在了一棵枯树上大口喘气。
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满手的血。
身上的骨头也像散了架一样疼。
她看着怀里那两个沾了点灰和她的血的馒头，还有那个果子。
不行不行，这样不行。
她跑到山涧边，用相对干净的袖子内侧，小心地擦掉馒头和果子上的血迹和灰尘，馒头上实在擦不掉的就撕一点点下来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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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理了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把额头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用散下来的头发尽量遮住。
谢争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拿到吃的了，至少今天不会饿肚子了。
所以没关系没关系，不疼。
不疼的。
她整理好表情，重新露出一个锐气的笑，确保看不出太多异样，这才加快脚步往回走。
要怎么解释这几个吃的的来历呢。
就说自己运气好，遇到了大户人家施舍的食物，然后因为太高兴一不小心摔下山了？
对，就这么说。
谢争觉得自己是一个天才。
离山洞还有一段距离时，谢争却隐约听到陌生的男声。
“和福家走有什么不好……”
她的心猛地一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山洞里，一个满脸污垢的流浪汉正粗暴地抓着小石头的手腕，试图将她往外拖。
“放开她！”
谢争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她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像一头被激怒的狼崽，用头狠狠撞向那流浪汉的腰腹。
流浪汉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撞得一个趔趄，松开了小石头。
他扭头看到是个半大的孩子，脸上露出狰狞的怒意：“哪来的小杂种……这地方归老子了！”
想到什么，他露出笑：“你也归老子了。”
谢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刚刚说……福家？
“……你是不是要把我们卖到福家？”
谢争尽量扬起一个笑：“哥你一看就是外乡人，福家收小孩是收小孩……但是不收我呀，我是她们家主的私生女，他们讨厌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