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争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只能凭着本能，把好不容易弄来的饼子用水泡软，一点点撬开小孩的牙关喂进去。
水也是她跑到很远的小溪边，用破瓦罐小心接来的，可干净了。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谢争肚子咕噜咕噜的抗议声。
她看着小孩苍白的嘴唇可能因为饼糊的滋润稍微有了点血色，心里莫名松了口气，随即又有点懊恼地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真是麻烦……
她正想着要不要再出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吃的，地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谢争立刻凑了过去。
小孩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很黑很亮的眼睛，像是谢争在村东头福家看到过的墨玉，很漂亮。
“你醒啦？”
谢争眼睛一亮，赶紧把旁边破瓦罐里剩下的一点水端过来，“喝点水？”
小孩的目光缓缓聚焦，落在谢争脸上，又移到她手里那缺了口的破瓦罐上，没有动。
谢争以为她没力气，便把瓦罐凑到她唇边，小心地喂了她两口。
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小孩想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身上的伤，疼得小脸一皱。
“别乱动！”谢争连忙按住她，“你身上好多伤呢，乖乖躺着。”
小孩顺着她的力道躺下，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谢争：“……谢争？”
“嗯？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小孩没有回答谢争的问题，只是用那双黑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脑海里。
谢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喂，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喂吧？”
小孩目光下移，落在了谢争左臂那道新鲜的伤口上。
“疼吗？”她问。
谢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怔，随即咧嘴一笑，满不在乎：“嗨，早就不疼了！小伤而已！你别转移话题啊，你有名字吗？”
小孩摇摇头。
谢争倒是兴致勃勃：“那我给你起一个？看你像块小石头似的，就叫你小石头怎么样？”
小孩点点头。
谢争很高兴，她看着小石头苍白的脸，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你等着，我再去看看能不能找点吃的。”
谢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你可别乱跑，也别死了啊，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捡回来的。”
小石头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谢争这才放心地钻出了小山洞。
谢争这一去，直到天色擦黑才回来。
她怀里小心翼翼地揣着两个有些干瘪的野果，还有一小把不知道从哪里挖来的的野菜根茎，脸上带着点得意的小表情。
“看！今天运气不错！”
她把野果在破衣服上擦了擦，递了一个给小石头，自己拿着另一个咔嚓咬了一口，酸得她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但还是囫囵吞了下去。
小石头接过野果，没有立刻吃，只是看着谢争被酸得龇牙咧嘴的样子：“酸吗？”
“有点。”
谢争诚实道，然后打了一个哈哈：“但是这能怎么办嘛，我要活下去的呀，这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小石头问她：“还有更坏的？”
“是呀。”
谢争站累了，干脆坐下，弯起眼睛看着小石头：“之前闹饥荒，我快要饿死了，连土都吃过，味道也就还好吧……果然人要死了什么都吃得下。”
她感叹了一句，而后又觉得这么说有点吓小孩，于是拍拍胸脯保证：“不过你和我混肯定不会这么惨。”
她没有问小石头是从哪里来的，这年头乱的很，小石头指不定是被抛弃在乱葬岗的，问了也是徒增伤感。
小石头垂眸，不知道看上去为什么有点伤心的样子，她斯斯文文的咬了一口野果，一下子没控制住表情：“……”
谢争看着她一瞬间的表情扭曲，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石头没有什么威慑力的瞪她一眼，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但很快又抿住了。
她低头，小口小口地，极其认真地吃着那个酸涩的野果。
谢争莫名有点过意不去，也坐下来啃自己那个果子，山洞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细微的咀嚼声。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就窝在这个小小的山洞里。
谢争负责外出找吃的，虽然大多还是些野果野菜，偶尔运气好能在小溪里摸到指头长的小鱼，便算是难得的美味。
小石头的伤好得出奇的快。
不过十来天，那些狰狞的伤口就开始结痂脱落。
谢争自己手臂上被狗咬的伤还没好全呢。
“小石头，你是什么做的呀？伤好得这么快！”
谢争好奇地戳了戳小石头已经愈合的肩头。
小石头缩了缩肩膀，黑亮的眼睛看着她，没说话。
谢争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肯定是神仙看你顺眼，给你施了法术。”
她现在已经习惯了小石头的沉默，这孩子话很少，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她说，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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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争莫名有一种在养小孩的感觉，虽然她现在也是一个小孩。
她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好玩的事情都讲给小石头听。
哪片草丛里偶尔能抓到傻乎乎的蚱蜢，镇上那个凶巴巴的屠夫什么时候心情好可能会丢点不要的碎肉骨头，村里的福家很凶但是很有钱……
小石头伤好了之后也会帮她找吃的，但是谢争不让她跟着去村里。
不是孤独一人了。
这个认知让谢争心满意足，她总是照顾着小石头。
身为老大，必然要背负更多东西。
谢争故作沧桑的叹出一口气。
天气渐渐转凉。
山洞里越来越冷，谢争找来的干草铺盖显得单薄了许多。
夜里，寒风从山洞缝隙里钻进来，谢争冻得缩成一团，牙齿忍不住打架。
忽然，一个不算那么温热的身体靠了过来，紧紧贴着她。
是小石头。
这下多一个人的好处就来了。
谢争愣了一下，随即也不客气，伸手把小石头搂住。
“现在真的好冷……不过下雪了就会好一些。”
她们依偎在一起，分享着微不足道的体温。
好像，真的不是那么冷了。
小石头身上有种很淡很干净的气息，谢争闻着，觉得格外安心。
“小石头。”
谢争在黑暗里小声说，“等以后我厉害了，赚大钱，我们就盖个大房子，冬天烧暖暖的炕，天天开小灶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