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争撑着墙壁站稳,腰间传来的剧痛让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快速扫视着这个重归死寂的房间。
时知淞湛蓝色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黑气,转瞬即逝。
“此地不宜久留。”
时知淞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走吧走吧,去找核心,好臭啊这个房间。”
两人不再犹豫,迅速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重新回到那条弥漫着药味和血腥的通道。
通道两侧铁栏后的蜷缩人影似乎比之前更加安静,死气沉沉。
她们沿着来路返回,脚步加快。
回到赌场,时知淞略一感知,向着一个方向前去。
然而,越往前走,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原本清晰的墙壁轮廓如同水中的倒影般荡漾起来,脚下的地面变得软腻。
空气中甜腻的香气再次浓郁起来,夹杂着一种怪味。
周围的景象如同褪色的画卷般片片剥落,显露出其后灰蒙蒙的虚空。
虚空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黑色丝线如同蛛网般蔓延,它们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贪婪地汲取着虚空中某种无形的能量。
而在中心,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约莫拳头大小,缓缓搏动的不规则晶体。
晶体通体呈现黑色,表面却流转着五彩斑斓如同油渍般的浮光。
无数黑色的丝线正从虚空中汇聚而来,连接在晶体之上,在输送着什么。
它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但时知淞的身体猛地一颤,刚刚被强行压下的妄念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再次轰然燃起,甚至比之前更加汹涌。
她手腕上原本已经黯淡的黑线骤然变得清晰乌亮,并且开始分叉,如同黑色的血管般向上蔓延。
谢争敏锐地察觉到了时知淞状态的急剧恶化。
不能再拖下去了。
谢争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看那核心。
她转向时知淞,声音不大。
“时知淞。”
她叫她的名字,目光沉静而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
“看着我。”
时知淞艰难地将目光从核心上移开,对上谢争的视线。
“从前是我迟钝,现在……”
谢争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知道你所求为何。”
缠绕在时知淞手臂上的黑线剧烈地扭动起来。
谢争没有躲避她的目光,继续道:“但此地绝非言说之处。一切,等我们出去再说。”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承诺,没有安抚,只是一个简单的事实陈述。
先离开这里。
时知淞定定地看着她。
那根植于心底的妄念在疯狂叫嚣,催促着她撕开一切伪装,就在此地,就在此刻。
索取一个答案,哪怕是将两人一同拖入深渊。
然而,谢争那双眼睛里,没有厌恶,没有恐惧。
以及,坚定。
出去再说。
时知淞喉头滚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好。”
谢争说话,时知淞总是要听的。
她手腕上那些疯狂蔓延的黑线,迅速变得黯淡,只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几道浅淡的红痕。
核心依旧在虚空中有力地搏动着。
但时知淞的眼神已经重新变得清明而冰冷。
她不再看那核心,转而望向这片虚无的某处,手中长剑抬起,剑尖凝聚起一点寒芒。
“破。”
她轻吐一字。
剑尖寒芒骤然大盛。
“咔嚓——”
如同镜面破碎的声响。
整个灰蒙蒙的虚空开始曲解。
那些蛛网般的黑色念丝发出尖锐的哀鸣,寸寸断裂。
悬浮在中央的黑色晶体疯狂搏动,表面的五彩浮光乱窜,最终在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中,炸裂成无数纷飞的黑色光点,迅速湮灭。
周围的景象如同褪色的潮水般退去。
喧嚣的人声、食物的香气、温暖的灯火……
现实世界的感知重新回归。
她们依旧站在云过初酒楼四楼的走廊上,但赌场什么的全部消失不见。
她们什么时候入的【拓】?【拓】内的阵法为何可以影响到外界?
而且,时知淞神识受限,可她没有。
谢争腰侧传来清晰痛感,证明着刚才所经历的并非虚幻。
楼下的喧闹声隐隐传来,带着人间烟火的真实感。
【拓】,消失了。
时知淞长剑归鞘,发出清脆的叩响。
她站在原地,微微垂眸,似在调息,又似在平复方才被强行勾动的心绪。
走廊尽头的窗棂透进天光,落在她雪白的发和蓝白的衣袍上。
谢争觉得那几道缠绕过黑线留下的浅淡红痕有些刺眼。
“能走吗?”
时知淞抬起眼,看向谢争。
谢争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可以啊,不过我怎么每次出门一趟都要受伤……太多灾多难了。”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周围恢复正常的廊道,“闹市游玩,也算完成了一半?”
时知淞没有接这个话茬,她走近两步,目光落在谢争用手按着的腰间,那片殷红仍在缓慢扩散。
“先回房间。”
她伸手。
这次谢争没有避开,任由时知淞隔着衣物触碰她。
一股精纯平和的灵力缓缓渡入,暂时封住了伤口附近的血脉,减轻了部分痛楚。
两人不再多言。
回到天字三号房,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隐约的喧嚣。
时知淞扶着谢争在桌边坐下,自己则取出储物袋里的丹药伤药和干净布巾。
谢争看着她绷得笔直的背影,自己动手解开了腰间被血浸透的临时包扎。
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带来一阵刺痛,她低头看了看,皮肉翻卷。
“咦,好丑。”
谢争嫌弃道,“我现在看到这种颜色的东西就会想起那个球,呕。”
时知淞沉默地拧开药瓶,一股清苦的药香弥漫开来,她先用灵力凝水,小心地清洗伤口周围的血污,而后使用清洁术。
谢争也安静下来,看着她专注的眉眼,半晌,忽然开口:“刚才在下面……我说的……”
时知淞动作一停。
她没有抬头,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长长的白色睫毛覆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嗯。”
过了片刻,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极轻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