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知淞抬起眼,湛蓝色的眸子对上谢争探究的视线。
她顿了顿,补充道。
“这几天,还有花灯节。”
谢争下意识就想拒绝。
她打算这几天接接委托,出出任务。
但紧接着,她看到时知淞垂下眼,湛蓝色眼眸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整个人看起来难过又脆弱。
……等等,不对。
时知淞看着她,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是看起来就是无端的让人心疼。
“……不行吗?”
谢争拒绝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时知淞,”谢争的声音带着点认命般的无奈,“你……我……”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谢争向来吃软不吃硬。
要是时知淞强硬地要求,或者直白地纠缠,她都能毫不犹豫地顶回去。
可偏偏是这副样子……
啧。
“……可以。”
谢争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语气带着点无奈,“陪你陪你,不过说好,这几天我要出任务。”
“嗯。”
达成目的,时知淞周身那点刻意营造的脆弱气息瞬间消散无踪,又恢复了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
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被套路了?
时知淞看着她,目光里的意思很明显。
师尊,你答应了的。
谢争直起身,扫她一眼。
行吧,你厉害。
接下来的几日,谢争正如她所说,接了宗门几个巡视任务,忙着巩固境界和四处接山下百姓委托,早出晚归。
但每日谢争回来,主殿的灯总是亮着,桌上也总会备好温热的饭菜或点心。
谢争起初还有些别扭,但后面索性坦然受之。
有时任务回来得早,她也会在主殿多待一会儿,和时知淞说说话。
大多是她在说,时知淞在听。
日子倒也过得平静。
很快到了花灯节前一天晚上,谢争捻起一颗青提放入口中,道:“时知淞。”
时知淞看着她:“嗯?”
“明天花灯节,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或者想看的节目吗?”
谢争嚼嚼嚼,又捻起一颗青提,“我这几天出任务也帮着山下布置了花灯节所需,略有了解。”
时知淞抬起眼,湛蓝色的眸子在灯下显得格外清透:“听闻今年布穹宗和山下戏班新排了《白蛇》的折子戏,水漫金山一折,引入了阵法,观赏效果颇佳。”
谢争闻言挑眉:“你想看戏?我还以为你会嫌吵。”
“尚可。”时知淞语气平淡,“你若觉无趣,亦可去别处。”
“不用,看戏好啊。”
谢争来了兴致,“正好看看他们这水漫金山能演出什么花样来。那说定了,明晚我们山下见。”
她补充道:“花灯节不是晚上嘛……明早我已经约好了要帮山下王大娘找她走丢的小猫啾啾,还要去帮忙翻土浇水。到时候我们山下见,我就不用跑上来啦。”
时知淞弯了一下唇角:“嗯。”
“那说定了,明天见。”
“明天见。”
次日傍晚,夕阳的余晖尚未完全褪去,布穹宗山下的坊市已是灯火通明。
各式各样的花灯将长街照得亮如白昼,人流如织,喧嚣鼎沸,比平日还热闹数倍。
时知淞身着常服,气息内敛,到了山下才想起,她因为太紧张忘记和谢争约定见面地点了。
节日期间布穹宗有令,非必要不得动用炼气以上灵力神识,禁止御物飞行,禁止打架斗殴,如若损坏山下百姓物品将折算成物价十倍赔偿。
时知淞不欲破戒,寻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站定,拿出通讯令,给谢争发信息。
【在哪。】
谢争回的很快:
——【东集,那个大大的榕树那。】
【好。】
东集离她所在地位置并不远,时知淞闻言向着东集走去。
穿过熙攘人流,来到东集。
巨大的古榕树垂下气根,缀满祈愿红绸,在灯火映照下如同一把撑开的华盖。
树下周遭人来人往,笑语喧哗,却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驻足环顾,花灯摇曳,人影绰绰,唯独没有那个熟悉的人。
通讯令微震。
——【抬头。】
时知淞依言仰首。
漫天暖光映入她湛蓝色的眼眸。
夜空中,已有不少祈愿的孔明灯冉冉升起,装饰着红绸与发光晶石的树枝间,流光溢彩。
就在那一片暖光与绚烂交织的高处,谢争懒洋洋的斜倚在一根横生的粗壮枝干上。
她今日未着平日那身利落劲装,而是换了一袭更为正式的蓝白色广袖长裙,裙摆层叠铺开,如流云泻地,在灯火下流转着细碎微光。长发未束,仅以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挽起部分,余下青丝垂落肩头。
谢争自上而下的看着时知淞,一只手随意的搭在膝上,脸上带着明灿的笑意,眉眼在灯火映照下格外清晰。
“时知淞?”
时知淞仰头望着她,看的呆了,周遭鼎沸的人声仿佛在瞬间褪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枝头那人蓝白衣袖拂过的流光,和那双映着灯火,含着笑意的眼睛。
谢争看着她那副仰着头一眨不眨望着自己的模样,挑了挑眉:“时知淞,上来?”
时知淞目光扫过四周,略一沉吟,足尖在铺着青石板的地面上轻轻一点,飘然落在谢争身旁的枝干上。
“少侠好轻功。”谢争夸她。
时知淞看向谢争,耳尖红了:“为何选在此处?”
“视野好呀。”谢争理直气壮,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快坐我旁边嘛,戏台那边快开始了,这里看得最清楚。”
时知淞在她身侧坐下,枝干足够宽敞,并不拥挤。
从这个高度望去,大半个坊市的盛景尽收眼底,灯火蜿蜒如河,人群熙攘如蚁,远处的戏台已隐约传来锣鼓声。
谢争目光投向下方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远处戏台已亮起的灯火,时知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长街之上,各式花灯争奇斗艳,孩童举着糖人奔跑嬉笑,友人三两成群,恋人们并肩而行低声私语,小贩的吆喝与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
谢争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精致的荷花酥。
她递了一块给时知淞:“尝尝,李记铺子今天的新品,我托王大娘排了好久的队呢。”
时知淞接过,斯斯文文的开始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