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戏台锣鼓声渐响,水幕阵法映出粼粼波光,身影在光影中翻飞。
谢争看得津津有味。
时知淞也认真的看着戏,只是看着看着,肩膀传来了另一个人的体温。
——谢争看得入神,整个人无意识地向她这边斜,手腕也不自觉的搭在了她的膝上。
台下戏正演到水漫金山,法海祭出金钵,白素贞在阵法营造的滔天巨浪中艰难挣扎。
谢争跟着剧情微微前倾身体,那节温热的手腕便更紧地压过来。
时知淞垂眸,看着两人相贴的衣袖。
她应该挪开些距离,可身体却违背意愿地停在原处,甚至悄悄地,靠近了些许。
谢争似乎觉得姿势不够舒服,又无意识往她这边蹭了蹭,调整了一下坐姿,这下几乎是半倚着时知淞了,她发间那根白玉簪也顺着贴在时知淞脸旁,要蹭不蹭的。
时知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望向戏台,试图将注意力放回那光影交织的水幕上。
“时知淞。”
谢争忽然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你说白素贞水漫金山的时候,要是法海没拿金钵,而是也召来一片火海,那场面是不是更热闹?”
那根白玉簪终于蹭到了时知淞。
有点,凉。
但是又有点热。
谢争终于察觉到过分贴近,稍稍直起身子,摸了摸自己的发簪:“我好像戳到你了……?对不住啊。”
“无妨。”
时知淞别开视线,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回答她的奇思妙想:“水火相冲,估计会变成雾漫金山。”
谢争一下子笑了,眼睛弯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也是,到时候连戏都看不清楚。”
她说着,又自然地往时知淞这边靠了靠,指向戏台:“快看!”
时知淞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戏台上阵法光华大作,白蛇虚影在浪涛中翻滚。
白素贞为救许仙,不顾身怀六甲,强行催动法力。谢争看得揪心,下意识地往前探身,手腕便又压在了时知淞的膝上。
白素贞终究不敌法海,被压雷峰塔。
悲戚的乐声响起,台下不少观众发出唏嘘之声。
谢争也跟着叹了口气,身子往后一靠,两人肩碰着肩:“这结局真是……每次看都觉得憋屈。”
“人间情爱,都是如此。”
时知淞被她靠的耳根发红,过了好半天回了一句,声音有些发紧。
“也不全是吧。”谢争偏头看她,抬了抬下巴,“你看那边。”
怕时知淞看的不够明晰,她抬手摊开向长街的另一头。
那里有一对女女正并肩站在一个卖花灯的摊子前。
时知淞认识她们,是复含峰和修然峰的两位授课长老文以西和路叹空,她们两个在百年前便已结为道侣。
文以西小心翼翼地护着路叹空,为她挡开拥挤的人流,路叹空低头挑选着花灯,脸上带着幸福的笑意。
“百年了,她们还在一起,真好。”
是啊,百年了。
时知淞想到自己和谢争的进展,不免艳羡。
谢争收回手,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就算有些情如满城花灯,天亮即灭,但也璀璨了一整夜。”
“嗯。”
时知淞道,目光专注的看着谢争。
她不想天亮即灭,她想要和谢争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戏已散场,人群开始流动,下方的喧嚣声更大了些。
谢争轻盈的跃下了树,抬头看向依旧坐着的时知淞,朝她伸出手,笑容明亮:“戏看完了,走吧时知淞,我们下去逛逛?”
时知淞的目光落在谢争向上摊开的掌心,那手指修长,在暖融灯火下泛着莹润的光。
她略一迟疑,跃下枝干,衣袂飘然,落地无声,然后伸手。
和谢争,十指相扣。
谢争愣了一下,耳朵一下子红了:“诶?”
她她她,她只是想扶一下来着!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时知淞更紧地握住。
“人多。”时知淞目视前方,语气平淡,看上去公事公办,仿佛只是为了防止走散。
谢争看了看周围摩肩接踵的人群,又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最终放弃了挣扎,任由时知淞牵着,两人汇入熙攘的人流。
谢争东看看西瞧瞧,买了好多杂七杂八的东西,而后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时知淞。”
“嗯?”
“花灯节是不是要放灯?我们去放花灯还是孔明灯?”
时知淞的目光掠过街边售卖的各色花灯,又望向远处升起的孔明灯,略作思忖:“河灯近水,孔明灯升空,各有意趣。”
“那不如都放?反正来都来了。”
时知淞嗯了一声。
她们来到长街尽头,水面上已漂浮着不少莲花状的河灯,随波荡漾。
岸边设有摊位,售卖空白河灯与笔墨。
谢争有很多愿望,于是买了两盏最大的莲花灯和笔墨,然后递给时知淞:“喏,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写。”
时知淞终于松开手,接过灯:“嗯。”
谢争带着她到了一边的桥下,施了清洁术后坐下,将河灯里的笺放在膝头,拿起笔蘸墨,不假思索便开始书写。
谢争的字不算规整,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潦草,但她写的兴致勃勃,
“愿四海升平,无人无妖堕化。”
“愿宗门昌盛,同道精进。”
“愿风调雨顺,百姓安居。”
“愿王大娘身体康健,啾啾别再乱跑。”
……
她写得专注,时知淞在一旁静静看着。
谢争的愿望很多,很杂,从身边每一个人啊花啊猫啊等等,到天下苍生,所以她写了一条又一条,将相识的、不相识的人都惦念了一遍,彩笺几乎写满。
谢争似乎还想再添点什么,最终却只是搁下了笔,满意地看了看,转头却见时知淞拿着笔,纸上却还空白着。
“你怎么不写?”
谢争问道。
时知淞思索片刻,轻声道:“我无所愿。”
还是有的。
她看着谢争。
谢争闻言,重新拿起笔,絮叨的又添了几笔:“还好我愿望有写你,但既然你没有写愿望,那我再帮你写几条……”
时知淞收回目光,垂眸看向自己手中干净的灯,提起笔,在那张素白的纸上,缓缓写下四个清隽的字。
谢争,得偿所愿。
她抬眼看向正低头检查自己灯上字迹的谢争。
想到她方才写了那么多,却独独没有一句关乎自身,时知淞又在那行字下添上一句:
谢争,天天开心,万事顺意。
她将笺纸仔细折好,放入自己的素白莲灯中。
不求其他,只求你天天开心,万事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