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天还是原来的样子,光秃秃的。
谢争用自己的灵石填了填阵法。
遮蔽气息的阵法,开!
防御阵法,开!
通通开开开!
谢争对于小命还是很珍惜的,她还搜罗全地底密室的剩余灵石也一并添了进去。
除了开阵和加灵石,谢争没有贸然干其他事情,而是掐了一个特定的手印,感受到石壁开启后进入地下。
将来时入口关闭,谢争对自己施了一个清洁术后缓缓泡入地下密室的寒潭。
又见面啦百年没有让我泡发的小潭潭。
谢争在心里和它打招呼,而后勾掉了蒙眼的发带,整个人沉入寒潭,只露出半张脸,冰凉刺骨的潭水包裹着她。
“呼……”
谢争长出一口气,然后眼里金光慢慢的黯淡了下来。
时间卡的正好,副作用要来了。
谢争在心里夸自己是天才。
紧接着,谢争眼前一黑,看不到了。
这次先剥夺的是视觉吗?
【摄魂】副作用是会逐渐剥夺使用者的五感,随后污染神识,反噬自身。
24时辰后五感恢复,反噬自身的严重程度随着使用者的使用次数逐次累积。
谢争在寒潭中换了个姿势,靠坐在潭边,摸索着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包蜜饯,拈了一颗塞进嘴里。
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许。
往常这个时候她都是睡一觉起来调理调理就好了,今天却毫无困意。
谢争嚼着蜜饯,正想着要不要把自己打晕,甜味却像被什么东西凭空抹去。
很快,口腔里只剩下一种麻木的触感。
她咂了咂嘴,什么味道也尝不出来了。
“得,这下连零嘴都浪费了。”
她小声嘀咕,摸索着将剩下的蜜饯包好收回储物袋。
洞天内寂静无声。
不,不是寂静。
是谢争听不见了。
她靠在寒潭边,原本冰凉的触感,不知何时也变得模糊。
触觉也开始消退了。
谢争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却感觉不到指尖与掌心的接触,仿佛那双手已经不属于自己。
她尝试着移动手臂,但只能知道自己动了,却无法清晰地感受到。
一种空茫又虚浮的感觉笼罩了她。
谢争张了张嘴,想发出点声音,哪怕只是为了确认自己还能发声,可她自己都听不见那声音是否存在。
慢慢的,她开始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呼吸,还是仅仅知道自己应该呼吸。
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安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织成了密不透风的一张网,沉沉的盖在了谢争的心上。
越收越紧。
她知道自己还在洞天里,在寒潭中,靠着石壁。
可她什么也感觉不到。
她还存在吗?
她像一缕被钉在原地的孤魂,困在自己逐渐死去的躯壳里。
她开始用力地想,拼命地想,抓住脑海里闪过的每一个片段,证明“谢争”还存在。
小石头。
小石头瘦瘦小小,不爱说话,总爱跟在她身后。
她被抛弃前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平日里做事情总带着一点斯文气,会在她把东西全让给她吃的时候不赞同的看着她,然后皱着眉喊她的名字:“谢争。”
“你要对自己好一点。”
小石头是这么说的。
她是第一个除了谢争之外在谢争面前喊她名字的人。
可是她死了。
谢争下意识的想不去想沉重的过往,转而想起了另一个人。
时知淞。
时知淞也不太爱说话,之前就冷冷淡淡的揣着个面无表情的脸咻的在她面前经过来经过去,还时不时的瞪她一眼,结果百年后说心悦……等等。
谢争反应过来。
时知淞说自己很久之前就喜欢她,那怎么会瞪她?
那是什么?偷偷关注……?
走来走去也只是想引起心上人的注意?
谢争觉得这个想法有点自恋,但还是不由觉得时知淞当真是可爱极了。
还有很多人,很多事。
这些画面鲜活地闪过,暂时冲淡了些许虚无感。
但终究是,饮鸩止渴。
不可避免地,谢争想起了相文风。
她无意识的垂了垂眼帘,遮住了自己黯淡空洞的眼。
谢争什么也感觉不到,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应当是狼狈极了。
还是有一点点难过的。
无论表面上看起来多镇定多不在乎,但是谢争还是难过的。
不同于其他几个徒弟,相文风在炼气期就被她收入门下了。
谢争还记得。
那时刚见面的时候,相文风瘦瘦小小的一个,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头发乱糟糟地束着。
谢争神识强大,对气息的感知也尤为明显。
她女扮男装。
谢争不是很理解,不明白为什么,但觉得她既然选择这么做,必然有她的理由。
所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分配住处时,随手将相文风安排在了较为清静的单人居所,避开了那些需要与人同住的院落。
相文风修炼刻苦,天资也算尚可,可无奈身子骨太差,战斗力总要比同级的弟子低一些,领悟功法的时候也总是不得要领。
比起修为,谢争更多的还是担心她的身体。
相文风就算毫无修为也没关系,剑然溪不至于,她谢争也不至于护不住一个小弟子。
但是相文风会介意。
谢争也知道她介意,明白根源在哪里,于是帮着忙前忙后的调理她的身体,但还是收效甚微。
后来,相文风寻得占星之术,旁人也不会因为她的身体和战力而对她另眼相待,谢争也由衷的为她高兴。
谢争自认为没有对不起她。
相文风只是不善于表达,师徒之间,总有一份情谊在。
谢争是这么想的。
可相文风说她恨她。
恨。
多么沉重的一个字。
谢争没有感觉,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寒潭里蜷缩了起来,湿漉漉的缩在了角落里。
她不怕恨,这一路走来太漫长,恩怨情仇也太多。
可她难过,一种钝重的,无处着力的难过弥漫开来。
不是因为被背叛,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其实并不真正了解她亲手教导了好久好久的弟子。
那些她以为的师徒相处的时光,在对方眼里,或许完全是另一番模样。
她以为的悉心教导,在对方看来是否是压迫?
她随手给出的资源,是否被当成了施舍?
那些她不曾放在心上的细节,是否早已积攒成恨意的源头?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就像现在。
过去多久了?她不知道。
她等着五感的回来,然后是【摄魂】的反噬。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不怕痛的,有时候痛觉反而可以让她更明白自己的存在。
但是,真的吗?
恐惧和难过交织,越收越紧,几乎要将她勒碎。
她像一个溺水的人,在失去所有感官的深海里下沉。
现在,谢争就迫切的想让二十四个时辰快些过去,无论是什么,请让她抓住,让她挣脱这片海。
她想上浮,但她抓不住。
她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