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知淞指尖的灵力一闪,那光幕上的影像也随之定格在谢争信誓旦旦说“绝对不会一杯倒”的画面上。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床上似乎睡得正沉的谢争。
时知淞素来清冷的表情破功了一瞬间,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薄红。
这留影石……她是什么时候放的?
是早有防备,还是临时起意?
自己那些藏着私心的试探,在她眼里,早就正大光明了吗?
谢争是怎么想的?
时知淞佯装若无其事的把留影石放了回去。
然后,她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离开了房间,带上了门。
刚刚哄着把人吃干抹净都没有不好意思的时知淞现在诡异的有点……羞耻。
需要冷静。
她需要冷静。
时知淞站在院中,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试图压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尾巴不安地在身后扫动,暴露了主人远不如表面平静的内心。
想到什么,她又悄无声息的回去,把那个纸笔偷偷摸摸的拿走,回到院子里,红着耳尖抄着。
谢争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手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搭,却扑了个空。
谢争睁开眼,看着身侧空荡荡的床铺,愣了愣神。
昨夜混乱又炽热的记忆碎片般涌入脑海,让她耳根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
撑着有些酸软的腰坐起身,谢争揉了揉额角,视线在屋内扫过,最后落在枕边整整齐齐叠放着的衣物上。
衣物上面,还压着一沓抄写工整的信笺。
她拿起最上面一张,映入眼帘的字迹清隽挺拔。
所有需要分发给各宗门的信件,都已誉抄完毕,分门别类理得清清楚楚。
嗯……好狐狸。
谢争捏着那沓纸张,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披衣下床,她推开房门。
门外空无一人,她拍拍腰间,空空如也。
谢争想起了什么,唤出【不争】。
长剑盘旋着钻入了另一个房间中,没过多久就勾着储物袋回来了。
谢争呲出一个笑,取出通讯令,给时知淞发了一个通讯,顺手把【不争】别在腰间,拍了拍剑鞘:“好乖。”
时知淞普一接通讯,就听见谢争清越带笑的声音。
“好乖。”
她一下子滞住了。
杨轻虞见她突然呆住,有点疑惑的伸手拨了拨:“嗯?回神回神。”
然后她就看见她的小师妹,先摆摆手,示意她稍等,然后压低声音,用一种柔和到她听了要起鸡皮疙瘩的语气道:“醒了?”
“我在雪洗峰……嗯,早上去其他宗门论事了,想着让你轻松些。”
“嗯……嗯……好,我等你。”
切断通讯后,她一抬头,见到杨轻虞一脸调侃的表情盯着自己:“你……”
时知淞脸上那点柔和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我很好。”
她道。
杨轻虞抱臂看着她,啧啧称奇:“很好?我看你是好得不太正常。方才那语调,我还以为是哪个柔情似水的小姑娘附了我们观复仙尊的身呢。”
时知淞抿了抿唇,转移话题:“师姐,正事。”
杨轻虞摊了摊手,表示无奈:“刚刚不是说了嘛,我确实不太清楚无边际的事。”
她补充:“你应该去问习悲才对,她本家不是在无边际吗?”
时知淞摇摇头:“三师姐和冬家,似乎并无深厚情意。”
杨轻虞笑了笑:“也是,不过知淞……”
她眸中罕见的流露出了一丝紧张,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的问她:“你们最近有什么安排?”
时知淞没有隐瞒,和她细细说道。
杨轻虞抓关键词:“师尊等下要来?”
时知淞点点头,然后就见杨轻虞思索片刻,问她:“无边际,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一切安排妥当后。”
杨轻虞拍拍她的肩:“行,我回去找找我那堆药,给你们送一些,加加筹码。舵武宗还好,南朔宗那个宗主……啧啧,还是有点不太好说话的。”
她脚底抹油:“师姐走了走了啊,拜拜。”
时知淞刚点了一下头,再抬眼杨轻虞已然消失不见。
不多时,身后空间泛起涟漪,谢争一步踏出,红衣在雪色映衬下格外醒目。
“等久了?”谢争很自然地走到她身侧。
“没。”
时知淞道,视线落在谢争腰间重新佩好的【不争】上。
谢争和她同步了一下进度,再次自然的谈到了无边际。
谢争看着她,很自然地伸出手。
时知淞看着她摊开的掌心,略一迟疑,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谢争握住,指尖在她微凉的皮肤上蹭了蹭,笑道:“不是要这个。我是说,通讯令,我的通讯令没有那些什么宗主长老的通讯。”
话是这么说,但是她也没有松手的意思。
时知淞勾着通讯令递给她:“要打给谁?”
“先……嗯,就从师羽秧开始吧。”
——
一连奔波数日,走访各宗,虽不算处处顺利,但总算将联合抗魔的初步框架搭了起来。
无论各宗高层内心作何想,明面上都对搜寻【界】之事表现出了积极配合的姿态。
但终归还是没有亲眼所见,各个宗门也就憋着一股将信将疑的劲。
无边际是一片广袤的区域,由冬家主理,三宗辅助接管。
这里灵气稀薄且驳杂,地势破碎,空间不稳,时常有细小的空间裂隙随机出现又消失。
正因如此,宗门对这的掌握力并不强,冬家算半个土皇帝,却对有些地方也束手无策。
这里鱼龙混杂,消息流通却也闭塞。
灰白色的雾气似乎能吸收声音,连脚步声都显得沉闷。
相文风沉默地跟在两人后面,不知在想什么。
“去找三宗之人?”
时知淞偏头看向谢争。
谢争摇头,看着她笑:“见都见过了,该说的也说了,我还没有来过无边际。”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去拜访一下这里的地头蛇。”
知道她的意思,时知淞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张百闻图。
“不必用百闻图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