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家主对我的私事这般感兴趣?”
“自然。”
冬礼喜理直气壮地点头,丝毫没有觉得不妥,“毕竟当年你死得那般轰轰烈烈,转头又悄无声息地活了,还玩起了改头换面的把戏,任谁都会好奇的,不是吗?”
谢争将茶杯放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怎么活下来的,说来话长,无非是运气好了点,留了一缕残魂,侥幸寻得机缘重塑肉身。”
她语气轻松,“至于拜师嘛……形势所迫,权宜之计而已,让冬家主见笑了。”
她三言两语将话题带过,随即话锋一转,目光沉静地看向冬礼喜:
“我的事不足挂齿。倒是冬家主,无边际近来灵力异常流失,空间波动加剧,冬家坐镇此地,想必掌握的信息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如果是寻常【拓】还好说,万一是【界】……事关重大,还望冬家主以大局为重。”
冬礼喜脸上的笑淡去,她靠回椅背,把玩着自己墨绿色的尖长指甲。
“口说无凭,你们说的【界】我更是闻所未闻。这件事说到底,从头到尾,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罢了。”
谢争脑壳疼,试图讲道理,“若【界】当真在无边际成型,天魔降世,首当其冲的便是冬家。”
“谢争,你少拿大帽子压我。”
冬礼喜道。
“无边际这么大,你们若有本事,自己去找便是。”
她说着,目光再次落在谢争脸上,带着点探究:“说起来,谢争,你如今……是什么修为?我看着,像是元婴?”
谢争坦然点头:“不错,刚入元婴不久。”
冬礼喜闻言,又起了浓厚的兴趣:“元婴啊……啧啧,重修一次,还能有如此速度,果然是你。”
她放下茶盏,身体前倾,那紧紧盯着谢争:“我更好奇了,你如今这副身躯……与从前可有什么不同?”
“听说重塑肉身,过程极为痛苦,且稍有不慎便会留下隐患,你……”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她感受到了,房间内除了谢争之外,余下三人齐刷刷的视线。
明晃晃的警告。
暖阁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她轻笑一声,目光在时知淞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回谢争脸上,带着点调侃:“你这几个徒弟,倒是护你得紧。”
谢争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自然:“她们一向懂事。”
冬礼喜被这话噎了一下,差点维持不住脸上那点假笑。
懂事?
就这几个一个比一个难缠的家伙?
一言难尽。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圈子:“我们可以派人看着无边际,这几日确实有三处地方有点异常,我们已经派人去了,有异常我通知你。”
“不过,万一真的有【界】的生成,谢争,你们要自己进去。”
“可以。”
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其它宗门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一般的【拓】有元婴在都可以顺利清理,【界】听起来有几分特殊但本质上还是像【拓】,听描述没有拓张开也并不可怕。
她们不愿意出人,或者说高级战力。
在她们眼里,谢争自己现在就是元婴,更别说还有时知淞。
观复仙尊性子清冷,但并不是不闻人间烟火之人,在百年前谢争身陨后,她突破化神,境界稳固后便四处清理残留的【拓】,逢乱必出。
拆【拓】专业户。
更何况,她们这边,不止一个化神。
谢争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去:“这是目前关于【界】的所有已知信息,以及初步的应对策略。”
“还有各宗联合的讯息与具体的部署。”
冬礼喜接过,无所谓地耸耸肩:“既然谈妥了,那便……不送?”
冬礼喜这逐客令下得干脆,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
谢争放下茶杯,起身:“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不叨扰了。”
时知淞随之站起,未发一言。
相文风早已等得不耐烦,见状立刻转身,甩着【引云】率先朝外走去。
【引云】虽隐去形态,但无形的束缚仍在,她修为被禁,肉体也不算强悍。
时知淞勾着【引云】,并不随着她大步走,相文风回头看了一眼,不情不愿的放慢步伐。
冬习悲落在最后,与冬礼喜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墨绿的眸子里情绪难辨,随即笑了:“师尊先走,我与长姐好好叙叙旧。”
于是三人离开冬家那过于精致的庭院,重新踏入无边际灰蒙蒙的天地。
沉默。
相文风忽然嗤笑一声,打破了寂静:“装模作样。”
——
“装模作样。”
冬礼喜看着冬习悲,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冬习悲,这就是你想要的?”
“百年前谢争死得干脆,百年后回来得突然。如今她轻飘飘一句关乎重大,你就要冬家,要我,倾力相助?”
“她是你师尊,不是我的。”
冬礼喜捂住一只眼睛,笑声畅然:“你百年前苦苦求来的位置,如今看来,倒像是给自己套上了枷锁。”
她的语气怨怼,似乎还有些别的,更深沉的东西。
“冬习悲啊冬习悲……”冬礼喜声音压低,“凭什么?”
“凭她是谢争。”
冬习悲露出一个笑,语气阴森,“凭你现在的这个位置,是我扶上去的。”
“你今天的表现,我很不满意,长姐。”
冬礼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放下捂住眼睛的手,那双与冬习悲相似的墨绿眼眸里翻涌着屈辱与怒意。
“是,是你扶我上来的。”
冬礼喜挺直背脊。
“但这个位置,从小她们不就说过,只能我来坐么?”
冬习悲嗤笑:“骗骗旁人而已,你可别把自己骗了,无论怎样,你的位置,是我暗中扶着你上去的,是也不是?”
冬礼喜说不过她,脸色涨红:
“可冬习悲,你别忘了,冬家不是你我二人的玩物,你把我推到这个位置,难道就是为了今日,让我像个应声虫一样对谢争唯命是从?”
“唯命是从?”
冬习悲轻轻重复,她向前一步,阴影笼罩住冬礼喜,“我何时让你对她唯命是从了?我只要你配合。”
“如果早知道她会来无边际,需要冬家,我就应该自己来坐这个位置。”
说不定还能想办法把人悄无声息的关起来。
冬习悲很烦躁,手已经按上了【习悲】,想到什么后又松开了手。
“好好配合,不要多话,听懂了吗?”
冬礼喜看着【习悲】出了一下神,捕捉到了冬习悲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艰难的点点头,却见冬习悲又扯出一个森森的笑:
“你怎么犹豫了?这很难吗,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