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谢不辞问过她外面的世界,只有她对谢不辞说过这些话。
一个荒谬却唯一合理的猜测瞬间击中了她。
谢不辞……是这天魔的一部分?
那个脏兮兮的,执拗地要跟她姓,最后在她怀里消散成光点的……
惊愕。
但是,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谢争的表情小小的变了一下。
尽管那神色消失得极快,但一直紧盯着她的天魔精准地捕捉到了。
如愿以偿。
天魔唇角的笑意加深,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
看啊,就是这样。
凭什么只有她要被这些乱七八糟属于弱者的情绪困扰?
她要把这根刺也扎进谢争心里,让她也尝尝这烦人的滋味。
天魔分身立于黑潮之上,血瞳俯视着下方相互扶持的两人。
“谢争,你护不住任何人,也没必要护住任何人,你从开始就一直在失去。”
她期待着谢争崩溃,失态,或者至少,露出她想象中的那种悔恨交加的表情。
谢不辞只是她的一道分神,她发现【界】自己自爆之后感应到不对,把散落的分神凝聚回归到本体,拥有了谢不辞的记忆。
陌生的,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这是……感情吗?
她是知道谢争的性格的,一个有着幼稚英雄梦的蠢货,天资聪颖,但脑子不怎么好使。
在融合完记忆之后,她更加认同自己的看法了。
谢争就是一个随时随地发好心的滥好人,连萍水相逢的核心,都舍不得,都要赋予姓名,许下承诺。
无处安放的怜悯,真是可笑又廉价。
但属于谢不辞的,莫名其妙的,纷纷杂杂的情绪接连不断。
烦躁。
真是烦躁。
她手中的黑色长镰挽了个凌厉的弧,荡开再次袭来的【不争】,声音刻意拉长:
“你给我起了名字,许了承诺,然后眼睁睁看着我消散。谢争,你真狠心。”
谢争手腕一沉,卸去长镰上传来的巨力,借势旋身,【不争】划出一道炽热的弧光,直扫天魔腰际。
“谢不辞就是谢不辞,你不是她。”
天魔分身血瞳一眯,长镰下压,挡住剑锋,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顺势回拉,格开【流闲】。
她其实也不承认那个软弱无能,牺牲自己成全她人的小蠢货是她自己,但比起这个,她更想恶心谢争。
镰刃与剑锋碰撞出刺目火花。
她借着反震之力轻盈后撤半步,立于翻涌的黑潮之上,看着谢争。
“我就是谢不辞呐……记忆我都有。”
“那些可笑的期盼,那些无用的触动……真是令人作呕。谢争,你连这种微不足道、转瞬即忘的碎片都要珍惜吗?”
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带来一丝扭曲的快意。
“你给我名字,许我承诺,看着我消散,如今又摆出这副被刺痛的模样……为什么呢?”
话音未落,她手中长镰再次扬起,魔气汹涌,化作数道凝实的黑色锁链,从不同角度缠向谢争与时知淞,速度快得惊人。
【不争】剑光织成密网,将袭向自己的锁链尽数绞碎。
【流闲】划出清冷弧光,精准地斩断逼近的锁链,【引云】则如灵蛇护主,环绕周身,挡开漏网之鱼。
剑光与白绸交织成密不透风的防御,却仍被那滔天魔气逼得不断后退,身上开始添上细小的伤口。
“三分。”
谢争道。
时知淞会意,眼中蓝光流转。
她清晰地感知到身后谢争凝聚的磅礴剑意,引而不发。
三分。
也就是说,要守四十五秒。
她湛蓝色的眼眸中一片冰凝,面对实力暴涨的天魔分身,不退反进,一步踏出,将谢争牢牢护在身后。
谢争闭上眼。
毫无保留的信任。
天魔分身已然扬起那柄缠绕着不祥符文的黑色长镰,锁定了谢争。
她看出了谢争的意图,要打断这一击。
“休想。”
时知淞低语,声音清冷如冰。
她不再保留,体内狐族血脉被彻底激发,雪白的长发无风自动,发间那双狐耳完全显现,身后一条蓬松的狐尾虚影骤然凝实,气息在瞬间强行突破界限,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
“轰!”
镰刃斩落。
时知淞不闪不避,【流闲】硬生生迎了上去。
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能量乱流疯狂四溢。
时知淞喉头一甜,强行将涌上的鲜血咽下,半步未退。
【引云】护着她身后的谢争,一点能量波动都没有侵入。
“螳臂当车。”
天魔分身血瞳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更深的戾气。
时知淞眼神锐利,【流闲】点、刺、格、挡,精准地拦截下大部分攻击。
偶尔有漏网之鱼,也被【引云】或她自身的妖体硬扛下来。
她的唇角不断溢出鲜血,素白的衣袍上绽开点点殷红,气息在秘法支撑下依旧强横,却莫名带着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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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二十秒了。
天魔分身显然不耐,她舍弃了华丽的招式,长镰本体带着万钧之势,简单粗暴地一次次砸落。
每一次碰撞,都让时知淞手臂发麻,内腑震荡。
她仿佛能听到自己骨骼不堪重负的声响。
好像,不是仿佛?
哪里断了?不重要。
三十秒。
时知淞的视线开始模糊,灵力在急速消耗。
她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
狐尾猛地扫出,荡开侧袭,尾巴上的绒毛被魔气侵蚀掉一大片,露出血肉。
看来有一段时间不能拿尾巴撒娇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谢争。
谢争依旧闭目凝神,周身气息已如即将喷发的火山。
就快好了。
四十秒。
天魔分身彻底暴怒,她周身魔气沸腾,血瞳锁定时知淞:“碍事!”
她干脆放弃了所有防御,长镰化作一道撕裂一切的黑色闪电,直刺时知淞心口。
避无可避。
但能护住她,便好。
时知道将最后所有力量灌注于【流闲】,剑身发出悲鸣般的颤音。
她准备以攻对攻,以命换命,为谢争争取最后五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够了。”
一道声音响起。
谢争睁开了眼。
她的瞳孔是纯粹的金红色,里面仿佛有熔岩流淌。
【不争】不知何时已悬浮在她身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她没有去看那即将洞穿时知淞的黑色镰刃,只是握住了【不争】。
“百年了,你还记得么?”
“此剑,不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