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争这一晚睡得并不踏实。
她醒得比平时早些,房间内光线昏暗,夜晚尚未完全褪去。
她侧躺着,发现时知淞仍在沉睡,呼吸清浅绵长。
谢争注意到她眉心蹙着,似乎睡梦中也不甚安稳。
谢争没有动,怕惊醒她。
目光细细描摹过时知淞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颜色偏淡的唇上。
昨夜种种记忆回笼,那些激烈的、混乱的、赤诚坦露的情绪,此刻都化作了眼前人沉静的睡颜。
她情绪莫名的看着时知淞,只觉得轻飘飘的一切似乎都落在了实处,伴随着一点不真实的感觉。
时也命也。
她盯着看了许久,看着看着,忽然发现时知淞的一缕发丝不知何时缠在了自己指尖。
好像是自己无意识抓住的。
谢争轻轻松开,那发丝便软软滑落。
愈发亮了,晨光渗进来。
时知淞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初醒的蓝眸里带着些许迷茫,像蒙着薄雾的湖。
但在对上谢争视线的一瞬间,便迅速清明起来,专注地凝望着她。
“醒了?”谢争轻声道。
时知淞“嗯”了一声,手臂依旧环在谢争腰间,没有松开的意思。
她仔细看着谢争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
“睡得好吗?”谢争随口一问,“难得我起的比你早。”
时知淞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谢争失笑。
“睡得很好,梦到了你。”时知淞解释,“不想醒。”
“我现在也不想醒,怕你是梦。”
谢争凑过去用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不是梦。你看,我是热的,真的。”
时知淞感受着额间传来的温度,唇轻轻弯了一下。
两人又躺了一会儿,直到日光变得明亮。
“该起来了。”谢争说着,却也没动。
时知淞松开环着她的手臂,撑起身。
谢争也跟着坐起,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
时知淞的目光落在谢争的肩颈处,那里光洁一片,昨日她埋首落泪的痕迹早已被清洁术抹去。
但她指尖动了动,似乎还想碰触确认。
谢争察觉到她的目光,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颊上。
“感觉一下,是不是真的?”她笑着看时知淞。
时知淞的指尖微凉,蹭了蹭谢争温热的皮肤。
“是真的。”
她低声道。
——
时知淞一连调息了半月,谢争也开始闭关巩固修为。
坚持不开口的相文风态度似有软化,破天荒的说了下一个令人猝不及防的消息。
最后一个【界】,三天后出现。
但……
“为何现在才说?”
谢争凝眉。
相文风受制,应当用不出移机之术才对。
“信不信由你,我只说这一次。”
相文风避开她的视线,侧过头,下颌线绷紧,若无其事的拿起一颗蜜饯:“我腻了,看你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很无趣。”
谢争沉默地注视她片刻。
相文风身上那种尖锐的恨意似乎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难辨的情绪。
“位置。”
谢争不再追问动机,直接索要最关键的信息。
相文风报出一个坐标,声音干涩。
说完,她又闭上眼,摆出拒绝交流的姿态。
谢争早已习惯,记下坐标,转身欲走。
“谢争。”
相文风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谢争停住了脚步。
“如果……”
相文风依旧闭着眼。
“如果信息没错呢?”
“功过不相抵。但你若所言属实,我会记下。”
“那,谢争。”
相文风转过身不看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算了,你走。”
她浑身上下散发着郁郁寡欢哀哀戚戚的气息。
谢争想不注意到都难。
但她猜不清相文风在想什么,她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杯温水,轻轻放在相文风手边。
“蜜饯吃多了会口干。”
谢争的声音很平静,“喝点水。”
相文风身体僵了一下,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碰那杯水。
谢争于是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合上的轻响传来,相文风才睁开眼,视线落在那个冒着丝丝热气的茶杯上。
她盯着看了很久,久到热气都散尽了,伸手,抓过杯子,将里面已经变凉的水一口饮尽。
水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她却觉得心口某个地方堵得更厉害了。
别回头。
——
坐标在一个普通的小镇,在布穹宗管辖范围之内。
无论相文风所言真假,布穹宗事先疏散了人群,并给了一笔暂时搬迁的补偿。
谢争也跑了各个地方找人。
天魔可以借着【界】降临分身,时知淞现在虚弱,多几个人手也许会轻松一些。
但她一连三个宗门打下来,挫败的发现没有一个人可以打过她,甚至没有可以堪堪平手的。
谢争退而求其次,终于搁楞了几个化神,她分工下去,严阵以待。
三日后。
她在时知淞的空间果然收到了通讯。
“最后一个【界】出现了,坐标已锁定,空间波动极不稳定。阵法已隔绝能量气流,未波及外界,需立即前往镇压。”
时知淞同样感知到了讯息内容,立刻想要下榻,却被谢争按回原处。
“你留下。”谢争很清楚,“你还在虚弱期,强行跟去只会让我分心。”
时知淞唇线紧抿,湛蓝的眸子里写满了担忧,但她清楚谢争说的是事实。
“我会尽快回来。”谢争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吻,“你乖乖在这里调息,把伤养好,这是命令。”
她说完,不再耽搁,转身,身影在迈出的瞬间模糊,随即消失不见。
时知淞独自坐在榻上,看着谢争消失的方向,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属于谢争的淡淡气息。
空间之外,谢争的身影出现在高空。
她周身灵力鼓荡,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光,朝着通讯令中标注的坐标疾射而去。
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她的目光锐利。
相文风态度过于反常,这也许是一个陷阱。
但这是最后一个【界】,无论是不是陷阱,她都必须彻底解决。
可……
她自己也有点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