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争清晰地接收到了这一切。
原来如此。
谢争的神识回抚着时知淞不安的神魂。
她没有说话,因为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她只是通过紧密相连的神识,传递稳定清晰的意念。
——我看到了。
——你的过去,你的挣扎,你的全部。
——我就在这里。
她没有评判时知淞的“疯魔”是对是错,没有说她不该如此,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畏惧或排斥。
她只是全然接纳了这个事实。
现实中,谢争的腰被松开了。
谢争一无所觉,反而抬起手,抚上时知淞的后颈,指尖带着安抚的意味,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我在这里。
——我在。
神魂深处,谢争引导着,温和地回应着。
她让时知淞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存在,她的接纳,她的在意。
——你现在开诚布公,想要的是这个,对吗?
——你成功了,你赌赢了,我在这里。
——别怕,我在,时知淞。
不知过了多久,时知淞识海中那缕因执念而生的黑色丝线,终于慢慢淡去。
时知淞混乱的喘息终于平稳下来,她将脸深深埋进谢争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谢争的气息。
谢争感觉到肩颈处传来一点湿意。
她知道那不是因为情动。
“现在信了么?我不会走,不会丢下你。”
谢争拍拍她,累的不想动,任由自己全部重量压在时知淞身上。
“……我还以为你杀人放火不敢和我说……好啦时知淞,你不是故意让我知道的么?”
“我现在给了你想要的回答,你怎么看起来还不乐意了?”
被看穿了。
时知淞的身体僵了一下,闷闷地“嗯”了一声。
“所以。”
谢争语气试图轻松一些,“可以稍微松开一点……我们是不是该处理一下现实的问题?衣服好像被汗浸湿了。”
时知淞施了个清洁术,而后道:“我已经松开了。”
“嗯?好像是诶……”
谢争笑了一下,在时知淞泛红的眼睑上落下一个轻吻,“乖啦,闭眼休息会。”
时知淞不闭眼,她湛蓝色的眸一瞬不瞬的盯着谢争。
她悬着躁动不安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她知道了。
她全部知道了。
而她,还在。
想到什么,时知淞感应了一下通讯令,而后道:“你……不觉得我疯?”
“我觉得你很过分,在察觉到不对的时候没有和我说。”谢争道,“这个线我们可以早点拔掉的,你现在还有没有什么地方难受?”
时知淞摇摇头,又点点头。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狐狸崽子人觉得也不虚了也精神了,也得寸进尺了。
她握住谢争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抬眼看她:“师尊,弟子心里难受。”
……看来情绪彻底稳定下来了。
于是谢争看着她漂亮的脸:“……少来,我现在有点生气。”
时知淞骤然一慌,松开手:“你……”
“下次有什么不对一定一定要和我说,知道吗?”
谢争很严肃,见身下人愣愣点头,泄愤似的咬了一口她的唇,“你以后不要这样,你下次如果这样的话,把自己弄得一片狼藉我也不会心疼你……我们好好说话……”
时知淞点头,认真的就差发誓了:“我不会了,这次是……”
“是什么?顺水推舟……?”
谢争帮她寻了一个形容词,见她点头,气不打一处来。
居!然!还!点!头!
看着她这副坦然承认的模样,谢争简直要气笑了。
她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瞪着时知淞:“你还挺理直气壮?”
时知淞立刻摇头,眼神却依旧黏在谢争脸上:“没有理直气壮。”
她顿了顿,理不直气也壮的小声补充,“只是……想要你知道。”
“用这种方式让我知道?万一我一个处理不好,随着那根线里的回忆一起沉沦了,你怎么办?”
谢争指尖点了点时知淞的眉心,“你现在还这样,你真是……恃宠而骄。”
时知淞握住她点下来的手指,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那真实的温度:“我知道你不会。”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笃定,“你是谢争。”
“谢争也不是万能的。”
谢争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她叹了口气,重新趴回时知淞身上,把脸埋进对方颈窝,闷声道:“时知淞,你真的好过分。”
怪不得说狐狸狡猾呢。
时知淞感受着颈间温热的呼吸,手臂环住谢争的腰,“嗯”了一声,坦然接受这个评价。
谢争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声音闷闷地继续数落:“胡作非为,自毁修为那么大的事,你也敢做……时知淞,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难过?”
时知淞环着谢争的手臂收紧了些,低声道:“对不起。”
“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我要你保证,以后无论如何,都不准再这样伤害自己。有任何事,我们一起商量,一起解决。”
时知淞望进她带着认真和些许余怒的眼眸,郑重承诺:“我保证。”
天已经黑了。
谢争想到什么,感应了一下通讯令,确认没什么要紧事之后,翻身把外袍什么都卸了,只留下里衣:“睡觉,休息。”
时知淞听话,学着谢争,褪去外袍。
很奇怪,有些话白天说不出口,在漆黑一片的环境中反而有了安全感,谢争朝着时知淞的方向挪了挪。
时知淞察觉到她的靠近,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谢争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清晰地听到对方平稳的心跳声。
“时知淞。”谢争在黑暗中开口。
“我在。”时知淞回应,手臂环着她。
“……原来是你啊。”她道,语气中有许多莫名的情绪。
“我好像确实没有直白的告诉你我心悦你,都是回应。”
谢争闭上眼,莫名有点不好开口,“……我现在补上,你以后不要胡思乱想,好不好?”
“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的喜欢你。”
时知淞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心跳,低声回了一句:“我也是。”
她其实不后悔。
她拥有了她的浮木,她的锚点,她的全部。
她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儿,看到她乌黑的发旋。
那谢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