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知淞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听着洞外呼啸的风声。
她合着眼,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浮沉,全部的念头都系在谢争身上。
她去了多久?为何还不回来?
一阵粗重而陌生的脚步声混杂在风里,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洞口。
时知淞倏然睁眼。
一个高大的身影堵住了洞口的光线,裹挟着一股浓烈的汗与酒的气息。
那是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乱发纠结,上面还有几只苍蝇,一双浑浊的眼睛贪婪地扫视着山洞内部,最后牢牢钉在时知淞身上。
“嘿,有个小的。”
他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声音沙哑难听。
时知淞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向石壁更深处缩去,冰冷的石块硌着她的脊背。
她试图调动灵力,回应她的却只有体内一片死寂的虚空和针扎似的反噬痛楚。
流浪汉几步跨进来,居高临下地打量她,目光在她虽然脏污但依旧能看出清秀轮廓的脸上逡巡。
“模样倒挺周正,比外面那些饿殍强多了。”
他嘿嘿笑着,伸出黑乎乎的手就要来抓她,“跟老子走,带你去个好地方,福家正缺你这样的丫头片子,好歹有口饭吃,饿不死你。”
“别碰我。”时知淞的声音低微,气势却渗人。
那个流浪汉动作稍稍有些犹豫,但很快就暗笑自己居然能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唬住。
“不要给脸不要脸,我现在想的是把你卖去当奴隶。你再反抗的话,我可就要把你卖到窑子里了……”
他伸手抓时知淞,“去福家有什么不好……”
——“放开她!”
谢争的声音突然响起,砸进山洞。
谢争。
完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果限制的原因,她的思维很迟钝,平时还好,这种时候更是团成一团浆糊。
她念着清心咒,勉强让自己的思维清楚了一些。
她清楚的意识到了什么。
现在的谢争怎么可能打得过这么一个壮汉……她应当已经改变了因果线,如蝴蝶振翅。
那么这个流浪汉是因为她的原因才会出现在这里的吗?
是她妄图改变,是她想改变时间线,反而让谢争需要照顾她,过得更苦了?
还是……
时知淞抬眼,望着前方还在交涉的两人,交涉失败,两人打了起来。
她想帮忙,但却动弹不得。
规则的压制越来越强。
这是什么重要节点吗?
为什么改变不了。
“谢争,谢争。”
谢争把她护在身后,没有回头,只是撑着石壁,摇摇晃晃地又站了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沫。
流浪汉被她这不要命的劲头弄得心烦意乱,眼中凶光毕露,从后腰摸出把生锈的短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小杂种,给脸不要脸!”
他挥刀向谢争刺去。
这样下去不行。
时知淞看着那刺向谢争的刀锋,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不能看着谢争死在这里。
也许谢争不会死,但她不敢赌。
规则的反噬如同万千钢针扎入神魂,时知淞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前一扑,死死抱住了流浪汉持刀的手臂。
然后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一切似乎是在一瞬间发生的,却又好像无比漫长。
时知淞死死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双手抓住了流浪汉持刀的手腕。
流浪汉也愣住了。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她将短刀从自己体内拔出,旋身跃起,反手狠狠刺入了流浪汉的脖颈。
流浪汉缓缓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山洞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气。
时知淞踉跄向后倒去,谢争连滚带爬的扑过来,接住她。
但是她现在没有什么力气,于是两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谢争颤抖着想要按住时知淞的伤口,却又怕弄疼她,只能徒劳地悬在半空。
捂不住,血,捂不住。
谢争的脸上混杂着泪水,血污和泥土,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巨大的恐惧和慌乱。
“小石头……小石头你别吓我……你坚持住,我……我带你去找大夫……”
时知淞想抬手擦掉她的眼泪,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她现在疼的几乎无法思考,是精神层面上的,来自规则的反噬。
……谢争在那个洞天被她发现,噬魂反噬的时候,也这么疼吗?
时知淞有点难过,这个身体估计不能用了,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被遣返出因果轮。
她不甘心。
她迷糊间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谢争,扯了扯嘴角,却只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气音。
她的目光落在了山洞莫名里多出的馒头和果子上——这是谢争今天带回来的口粮。
真好,谢争今天看来不会饿肚子了,也不用分一半给她了。
“……哇。”
她凭借本能,小声的安慰谢争,伸出手,想擦掉谢争的眼泪,但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时知淞,你好没用啊。
时知淞无法思考,不能思考,她感到自己的意识正从这具躯壳中抽离,消融。
谢争的哭声不知何时已经止住,只有压抑的抽气声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她紧紧抱着时知淞,那双总是盛满光亮的眼睛此刻有点空洞。
时知淞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微微动了动,蹭到谢争冰冷的手背。
“谢争……”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几乎要被洞外的风声吞没。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规则的反噬如同无数烧红的烙铁灼烫着她的神魂。
时间不多了。
她努力聚焦,想最后看清谢争的脸。
“……你真的是……”她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却又异常坚定,“……太阳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知淞感到某种束缚骤然松开。
她的意识被猛地拽离了那具幼小的,正在失去温度的躯体,抛入一片光怪陆离的漩涡。
因果轮的力量裹挟着她,在时空的乱流中翻滚。
然后,一切景象飞速倒退、模糊,化作斑斓的色块,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黑暗。
不行!
还不能回去!
时知淞重归于清醒,勉力稳住。
她已经改变了因果,拨动了因果线,但做的不是很好,现在回去结果未知。
不可以。
她像一个赌徒,在时空的乱流中死死抓住最后一丝清明,对抗着那股要将她拖回现实的巨大力量。
她不能回去,绝不能在此刻功亏一篑。
既然已经干涉,那就不妨干涉得更彻底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