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时知淞抬手,揉了揉谢争的头发。
“没有失败。”
她解释道,“只是这个印记……和我的不太一样。”
谢争立刻抬起头,眼睛重新亮起来:“不一样?那我的印记是干什么用的?”
时知淞斟酌着用词,尽量用谢争能理解的方式说道:“它像是一把钥匙,给了我。凭着这把钥匙,我可以……嗯,更容易感知到你的状态,如果你以后变得很厉害,灵力很多很多的时候,或许……我还能借一点点来用。”
谢争听得似懂非懂,但“借力”这个词她抓住了。
她弯了弯眼,虎牙格外醒目:“那太好了,我之后一定会变得比你更厉害,到时候我的灵力随便你借。”
她看上去慷慨极了。
看着她全然信任的笑容,时知淞喉间微哽,“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谢争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心思立刻又活络起来。
她好奇地凑近时知淞,伸手想去碰她脸上的狐狸面具:“你为什么要一直戴着这个呀?都不能看到你的脸。”
时知淞偏头,避开了她的手指:“时候未到。”
“什么时候才算到时候?”谢争不依不饶。
“等你再长大一些。”
时知淞给出一个模糊的承诺,然后转移话题,“要不要听故事?”
谢争尤其喜欢听她讲故事,讲述外面世界的奇闻异事,各大宗门的渊源,修真界的常识。
谢争闻言点点头,坐在时知淞旁边,双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要。”
时知淞于是给她讲,讲天下修仙之人,皆入三宗,以匡扶正道为己任;讲许久之前 天魔现世,浊气滔天……
谢争很新奇:“其他两个宗门的名字我知道,但不穷宗为什么叫不穷,她们很穷吗?”
“是布穹。”时知淞给她写,“是驾驭天地,舒展无拘的意思。”
“布穹之意,便是于广阔天地间掌棋落子。”
“布穹宗……听起来好厉害。”
谢争喃喃道,眼神里流露出向往。
时知淞垂眸看着她:“你想去?”
谢争点头:“想,听说那里很大,有很多厉害的修士,我想去看看。”
时知淞沉默片刻,轻声道:“会有机会的。”
她的脸色看起来有点苍白。
谢争问:“是不是不舒服?你的手好凉。”
她说着,很自然地握住时知淞的手,试图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去暖热它。
时知淞一动,却没有抽回手。
她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看着谢争关切的眼神。
“无妨。”她低声道,“只是有些累。”
谢争立刻道:“那你去休息,晚饭我来做,我看你做鱼,已经学会了!”
她信心满满,转身就冲向了小厨房。
时知淞看着她雀跃的背影,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谢争握过的手,指尖蜷缩。
也许,是时候该想办法迂回的告诉她一些事情。
至少要让她知道,若有一天自己突然离开,并非出于本意。
然而,当晚谢争端上来那盘半生不熟、还带着鱼鳞的“清蒸鱼”时,时知淞所有酝酿好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算了,再等等吧。
她拿起筷子,在谢争期待的目光中,面不改色地夹起一块,慢慢吃了下去。
“好吃吗?”谢争眼睛亮闪闪地问。
时知淞咽下口中带着微妙腥气的鱼肉,点了点头:“尚可。”
谢争立刻也给自己夹了一大块,塞进嘴里,然后……
“噗——好腥。”
现在的谢争早就不是乱葬岗那个什么都吃的小朋友了,她苦着脸把鱼肉吐出来,灌了一大口水,“难为你了,还说尚可。”
时知淞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眼底漫上笑意。
她抬手,用指腹擦掉谢争唇角的水渍。
“下次,我教你。”
夜色渐深,谢争早早裹着毯子在榻上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时知淞坐在榻边,静静守着她。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谢争恬静的睡颜上。
她伸出手,虚虚地描摹着谢争的轮廓,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翘的鼻尖,再到那颗若隐若现的虎牙。
口呼吸,要纠正。
时知淞操心的施了几个小术法,就在这时,她神魂猛地一颤,一股尖锐的刺痛袭来,让她几乎维持不住身形。
强行滞留的代价,越来越频繁了。
她必须尽快离开,否则……
时知淞抿紧唇,强压下不适。
她的目光落在谢争恬静的睡颜上,最终落在自己腕间——原本缠绕其上的绿色菩提串,不知何时已悄然消散了一颗珠子。
只剩下最后一颗了。
菩提串是她简单凝成的预警术法,每消散一颗,都意味着她在此间停留的时间又少了一截。
她轻轻拢起衣袖,遮住那抹绿。
然后起身,去外面打坐了。
日子在平静中流淌,时知淞的状态日渐衰微。
直到某日清晨,她试图起身为谢争准备早饭时,双腿一软,直直跌坐回榻上。
谢争正好走进来,见状吓了一跳,冲过来扶住时知淞:“你怎么了?”
时知淞靠在谢争单薄的肩头,试图起身,却发现双腿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感知也变得模糊。
她沉默一瞬,抬手拍了拍谢争的手背,声音依旧平稳:“无妨,只是有些乏力。”
谢争却不信,她看着时知淞苍白得过分的脸,又看向她无力垂落的双腿,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你……站不起来了?”
她手忙脚乱地想将时知淞扶正,又想去探她的脉门,动作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
“无妨。”时知淞拍拍谢争,试图让语气更轻松些,握住她颤抖的手,引着她将自己扶靠在榻上,拉过毛毯盖好。
“真的没事。”她重复道,“许是前几日累着了。”
谢争跪坐在榻边:“你骗人,你是不是生病了,很重很重的病。”
时知淞放缓声音,打算先唬住她。
“没有骗你。只是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就像……嗯,就像树木到了冬天,叶子会落光,但根还在,春天来了,又会发出新芽。”
“和冬眠一样?”
这个比喻让谢争愣了愣。
“那……那你现在是到冬天了吗?什么时候春天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