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寒暄了几句,谢争正欲告辞,师羽秧却抬手虚拦了一下。
“谢道友且慢。”她脸上露出些许无奈的笑意,“舍妹羽音听闻你要来,特意赶回宗门,想见你一面。她应该快到了。”
“她虽不善言辞,但对你……颇为推崇。”
话音未落,一道清瘦的身影便自演武场入口处快步而来。
来人正是师羽音。
她一身与师羽秧同色的青灰劲装,身形挺拔,墨发高束,面容清秀却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冽。
她径直走到谢争面前,站定,目光直接而专注地落在谢争身上,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
“谢前辈。”
“啊不用谢……不是。”谢争还了个礼,“你好你好。”
师羽音直起身,没有任何迂回,开门见山道:“我很喜欢你。”
在旁边发呆的时知淞精准的捕捉到了关键词:?
师羽秧在一旁补充:“是那个喜欢,崇拜的那种。”
师羽音点点头,补充:“非常非常喜欢。”
“啊?啊,谢谢。”
谢争明显有点不好意思,耳朵悄无声息的红了,“过誉了,过誉了,我也没干什么……”
师羽音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并非过誉。”
“无论是前辈百年前创建各种功法,还是于百年后破除危局,此等风范,羽音心向往之。”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亦在精进剑道,望有朝一日,能如前辈一般。”
这话说得诚恳,谢争也不好再谦虚,只得笑道:“师道友年纪轻轻已有此修为,前途不可限量。”
师羽音又问了几个关于剑道的问题,谢争一一作答,杨轻虞等的无聊,下意识想搭旁边的人的肩。
她的手刚要放在时知淞肩上,骤然反应过来,拐了个弯搭在谢争身上。
时知淞:?
谢争耐心解答完师羽音的疑问,又勉励了她几句。
师羽音听得认真,冷冽的眉眼间难得透出些光亮,再次郑重道谢后,才在师羽秧的示意下退到一旁。
三人告辞离开舵武宗,登上云舟。
杨轻虞掏出那本《青鸾辞》戏本,哗啦啦翻着,凑到谢争身边:
“师尊师尊,这戏文写得还挺悲壮。就是结局太憋屈了,和悲情话本似的。”
谢争接过戏本随手翻了翻,目光在那些词句上掠过:“戏文而已,不必太过较真。不过师羽秧今日此举,确实耐人寻味。”
她翻到最后一页,却见着字迹清峻的批注:【青鸾愚否?一念动,因果生,灵泉落凡,格局变矣。仙凡之隔破,福兮?祸兮?】
【农夫可恨,亦可怜。骤得机缘,心魔自生。然,此非其忘恩负义之由。】
【戏未终,局未定。看官且待下回。】
“师尊,你是怎么想的?”杨轻虞弯弯眼,“你认为青鸾傻么?”
“若她觉得值,便不傻。”谢争随口道,在戏文编纂那栏的其中一个人名上点了点。
修竹……好熟悉的名字。
谢争正待细想,云舟却轻轻一震,缓缓停了下来。
她抬头望去,透过舷窗,看见布穹宗熟悉的群山轮廓。
杨轻虞拍拍谢争的肩:“到啦。”
谢争被打断了思绪,索性将戏本合上,放进储物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颈。
“走吧。”
三人下了云舟,踏上宗门的青石台阶。
时知淞很自然地牵起谢争的手,杨轻虞莫名觉得自己有点亮。
她快走几步,拉开距离,回头冲谢争挤了挤眼,道:“师尊,我回百草峰了。”
“嗷好。”谢争应道。
时知淞看她:“回雪洗峰?”
谢争点点头,任由时知淞牵着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对了,轻虞给你的丹药,按时吃了吗?”
“嗯。”时知淞应道,侧头看她,“苦。”
谢争看着身边这人清冷出尘的模样,实在难以将她与“怕苦”联系起来。
莫名觉得她可爱,她忍着笑,一本正经道:“良药苦口,观复仙尊莫非还要人哄着才肯吃?”
“嗯。”
时知淞脚步未停,只淡淡瞥她一眼。
谢争莫名读出了一丝“你待如何”的意味。
“回去我给你找点蜜饯。”
“嗯。”
时知淞接受了这个提议。
她们一路沿着山道慢慢走,谢争又嘀嘀咕咕的说了几句,见身边的人一直嗯来嗯去,于是抬眼看她:“你怎么一直……”
谢争学她:“嗯?”
“嗯。”尾音上扬。
“嗯。”小得意。
“嗯。”认真版。
时知淞看着也开始嗯来嗯去的谢争,曲指,弹了弹她的额头,轻声道:“嗯。”
谢争弯眼笑,正要说什么,突然听到了一句:“谢清许!”
谢争下意识停住脚步,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着黄白弟子服的男修喘着粗气,道:“我知道你是谢争,但在我心里,你和谢清许是一个人,所以我还是叫你谢清许。”
本来就是一个人呀。
谢争眨眨眼睛,看着他,没反应过来,大脑飞速运转。
这是谁来着……有点印象,好像姓……路?
嗷对,路不尽。
路不尽噼里啪啦的快速道:“我知道你一心大道可能无心情爱,但是我觉得还是要让你感受到我对你真挚的感情!”
谢争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身旁的时知淞似乎笑了一声。
冷笑。
路不尽还在继续说:“虽然你比我大了好多,我和你在一起之后也会惹人注目,让我压力很大,但是我不介意……”
“?”
谢争越听越不对劲,“等等,路……”
她如今不可能再叫他师兄,她想了想,还是叫他的名字:“路不尽,你……不是,最近【拓】和僭不是都绝迹了吗?”
脑子怎么坏掉啦?
路不尽没有反应过来,问道:“是啊,怎么了?”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反应过来:“我知道这些的消失有你一部分的功劳,我会崇拜你,你不用介意。”
“啊?”
谢争有一种有理说不清,驴唇不对马嘴的感觉,她拉拉时知淞打算走,便听到一句。
“我挺介意。”
时知淞的声音清晰冷冽,她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谢争护在身后,目光落在路不尽身上。
路不尽行礼:“弟子见过观复仙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