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觉得,修竹两个字,怪熟悉的,但是想不起来。”
谢争问她,“你有印象吗?”
时知淞思忖片刻:“叫修竹的人并不少,可与你有关的,我无印象。”
“那就不是我小时候……诶,我想起来了。”
谢争打了个响指:“叶修竹。”
“叶修竹?”时知淞问道。
“就是我那个预备坟……”谢争噼里啪啦的把当时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时知淞,而后道:
“我想不到这个名字总感觉吊在那儿。现在想到了,倒也觉得没什么关联。”
时知淞摸摸她的头:“也许,就是这么巧呢?”
“嗯哼。”
谢争闭上眼,心中已有计较,正想小憩片刻,通讯令却突兀地震动起来。
谢争懒洋洋地摸出来,神识扫过。
是冬习悲。
讯息很短,只有寥寥两字,却让谢争瞬间坐直了身体。
【救我。】
谢争神色骤凛,指尖灵力瞬间注入通讯令,快速回复:【位置?情况?】
通讯令黯淡无光,再无回应。
时知淞已站到她身侧,目光沉静:“东讶?”
“应该是东讶。”谢争收起通讯令,“我立刻动身。”
“我同你一起。”
时知淞颔首,没有半分迟疑。两人身影一闪,已出现在雪洗峰外。谢争并指划开空间,一道稳定的传送光门瞬间成型。
“走。”
——
东讶,位于人族与妖族交界地带,原本冷清普通,因为虚源在这设立交易点的缘故,从而慢慢变得鱼龙混杂,消息灵通。
谢争和时知淞自光门中踏出,落脚点是一条僻静小巷。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混合着各种香料的味道。
无需多言,谢争神识如无形的网般铺开,迅速扫过整个东讶城。
她一皱眉,时知淞问:“怎么了?”
“没有习悲的气息,但,有两个熟人。”
——
相文风是几月前和灼音到东讶的。
她有些烦闷的灌了点酒,问灼音:“你说散伙,就是带我来这儿喝酒?”
灼音晃着杯中澄澈的液体,笑得没心没肺:“不然呢?这里消息灵通,酒也不错,最适合我们这种闲杂人等。”
相文风看着窗外熙攘的街道,各色修士、妖类混杂,声音嘈杂。
她放下酒杯,语气低沉:“我母亲的事……”
“打住。”
灼音截住她的话头,神色难得正经了些,“执着于一个或许并不存在的结果,不值得。你看看你现在,比跟着大人时更像活人。”
之前像牛马。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相文风沉默。
她确实很久没去想那些沉重的过往了,跟着灼音漫无目的地游荡,听她插科打诨,竟也觉出几分轻松。
相文风望着窗外,东讶的街市喧嚣而粗粝,各色人等混杂。上次这么轻松,还是在剑然溪。
剑然溪。
她心里轻轻掠过这三个字。
那时她居于偏僻的溪畔小院,推窗便见一脉碧水,两岸植着些不知名的兰草。
晨起时,薄雾尚未散尽,能听见远处弟子在晨练,声音隔着溪水传来,有些模糊。
她案头有串铃铛,偶尔被风拂过,便发出极轻极脆的一响,旋即又归于沉寂。
谢争总是吵吵闹闹,因而随着太阳的上升,剑然溪也会变得热热闹闹。
她当时只道是寻常。
如今在这鱼龙混杂之地,听着灼音漫无边际的闲话,看着窗外为了几块灵石争得面红耳赤的修士,她才莫名觉出那寻常里的好来。
连那时觉得束缚的监视与怜悯,此刻想来,也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庇护,将她与这些赤裸的欲望和混乱隔开了。
灼音还在说着什么,声音像隔了一层纱。
东讶的酒,喝多了滋味也并不如何。
她放下杯,瓷器与木桌相触,发出沉闷的一响:“你说大人真的又重新被封印起来了吗?”
“不然呢?”
灼音看她,弯眼笑着,“七个【界】已毁,也没有找到钥匙献祭,谢争还活了,不时把封印一加固。”
她“啪”的几了下掌,复而摊开:“凉了。”
相文风隐隐约约有不祥的预感,下意识按住心口,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每次有坏事发生前,总会有这种没来由的心悸。
灼音见她脸色不对,也敛了笑意,放下酒杯:“怎么了?真不舒服?”
“不是。”相文风摇头,声音有些干涩,“就是觉得……要出事。”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嘈杂的酒馆,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灼音沉默下来。
“你的预感。”
灼音缓缓开口,语气不再轻佻,“向来很准。”
相文风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是啊,准得让人讨厌。”
她站起身,丢下几块灵石在桌上:“走吧,出去透透气。”
——
相对僻静的街角,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铺面。
铺子没有招牌,门口只挂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虚源”二字。
铺前冷冷清清,与周围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诶?不是说都来找虚源换东西么?为何这么……冷清?”
谢争与时知淞交换了一个眼神,迈步走了进去。
铺内光线昏暗,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制柜台和几个空荡荡的货架。
一个身着灰色布袍、面容模糊不清的人影坐在柜台后,正低头擦拭着一件形状古怪的金属物件。
感受到有人进来,那人抬起头。
他的脸仿佛笼罩在一层薄雾中,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睛异常明亮,带着审视的意味落在谢争和时知淞身上。
“二位,想换什么?”
他声音沙哑,分辨不出年纪性别。
谢争开门见山:“找人。”
虚源擦拭的动作未停,语气平淡:“每日来去之人众多,如果是找人的话可以请回了,我记不清。”
谢争拿出几瓶上品回元丹,弯出一个笑:“实在叨扰,可是我要找之人对我很重要,耽误道友一点时间,行吗?”
“无论道友有没有想起来,这几瓶丹药都赠与道友了。”
她语气诚恳,见虚源点头,于是用灵力勾勒出冬习悲的相貌,“她约是这几日来的,应是来与你交易。身形高挑,惯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