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没有什么印象。”
虚源放下手中物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每日来找我交易的人很多，妖族、人族、甚至一些不愿露面的……我从不问来历，只管交易。”
谢争眉心微蹙，没有离开：“那道友这几日，可曾见过或听闻什么异常？我这位朋友身手不弱，若非遇到棘手之事，断不会如此。”
时知淞站在谢争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静静扫过铺内陈设。
货架虽空，却纤尘不染，柜台角落放着一只青瓷茶盏，杯沿有半枚极淡的唇印。
是个……女子？
虚源道：“这里有人来，有人走。鱼龙混杂，异常也只道是寻常了。”
“不过。”虚源问道，“我见你有几分眼熟，你可是那位传闻中的谢争？”
“嗯？我是谢争。”谢争问她，“你认识我？”
“我只见过你的画像。如果你是谢争的话，你可以在店里挑一样东西，不要钱。”
“咦？”谢争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有点稀奇，“这又是为什么？”
虚源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不为什么，我乐意，更何况……你与我有恩。”
她停顿了一下，那双明亮的眼睛透过薄雾般的遮掩，仔细看了谢争一眼，声音依旧沙哑，却似乎少了几分距离感：
“多年前，我家里穷困，险些走上歧路。”
“当时正逢寒冬，我听他们说布穹宗的少年天才谢争又创了一本功法。这本功法有些特殊，只能修行到炼气，但却不看根骨不受限制，人人可以修炼，且涵括多条修习之道。”
“当时我身上只有五枚铜板，犹豫着花三枚铜板买了一本，想着要是没有用就拿过来当厕纸。”
“但就是那个功法，让我得以引气入体，踏入练气期，从而可以接些从前接不到的活计，这才得以谋生，熬过了那个寒冬。”
“虽说后来我走了别的路子，未在仙途上走远，但这份入门之恩，我一直记得。如今既然见到本尊，了却一桩心事，送件东西也是应该。”
谢争有些意外，她创建的那些基础功法流传甚广，受益者不知凡几，却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地方，以这种方式听到回报。
“原来如此。”
谢争笑了笑，“那便多谢道友好意。不过眼下找人要紧，我要先告辞了。”
“留步。”
虚源顿了顿，“我这里每日人来人往，我确实留意不过来。前几日店铺外有几道气息不太对劲，不像寻常顾客。”
“什么样的气息？”时知淞开口，声音清冷。
“混杂。”
虚源道，“有人族修士的灵力波动，但很驳杂，像是用了什么法子刻意掩盖过。还有一丝魔气。”
谢争与时知淞交换了一个眼神。
东讶地处边界，人族妖族混杂，有妖气不算稀奇。
但刻意隐藏的人族修士气息，加上魔气，再联系冬习悲求救的讯息，事情恐怕不简单。
【使徒】？
“道友可知那几道气息往哪个方向去了？”谢争问。
虚源摇头：“我并未追踪，不过……”
她抬起手，指尖在矮几上空虚点几下，几点微光浮现，勾勒出东讶城简易的方位图。
“他来去都是走的南门。城南之外，除了通往各处的官道，还有一片废弃的矿坑区域，地形复杂，人迹罕至。”
“矿坑？”
“嗯，早年开采过度，灵气枯竭，便荒废了。里面坑道纵横，如同迷宫，又因残留着紊乱的灵力场，神识探查容易受干扰。”
虚源看向谢争，“若真要藏人，或者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那里是个好去处。”
线索指向已经很明显。
谢争站起身，对虚源郑重一礼：“多谢道友指点。”
虚源摆摆手，也站起身，走回前面的铺子，从空荡的货架底层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递给谢争。
“这个你拿着，或许有用。”
谢争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青灰色的梭形法器，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触手冰凉。
“破禁梭。”
虚源简单解释，“一次性法器，能强行破开大多数低阶禁制和隐匿阵法。那片废矿里，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不少。”
这份礼物可谓雪中送炭。
谢争没有推辞，再次道谢，将木盒收起，指尖灵光一现，出现一个玉瓶：“回元丹，谢礼。”
“这是我送你的。”虚源不收。
“我知道，我知道。”谢争弯了弯眼，“这也是我送你的。”
“那，预祝二位顺利找到友人。”
虚源送她们到门口，那张模糊的脸上似乎也露出一点笑意，“道友保重。”
离开虚源的小铺，街道上的喧嚣扑面而来。
谢争看向时知淞：“去城南废矿？”
时知淞颔首：“走。”
两人不再耽搁，径直朝着城南方向掠去。
就在她们身影消失在街角不久，相隔不远的一条岔路口，相文风与灼音恰好从另一家酒馆里走出来。
相文风若有所觉地抬头，望向谢争和时知淞消失的方向，眉头蹙起。
“看什么呢？”灼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熙攘的人群。
“没什么。”
相文风收回视线，那股莫名的心悸感又隐约浮现，“只是好像……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熟人？谁啊？”灼音随口问。
相文风没有回答，她按了按心口，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而她们似乎被无形地牵扯其中。
——
南城门外，荒草萋萋，一条被踩踏出的模糊小径蜿蜒伸向远处起伏的丘陵。
越往前走，人烟越稀，空气中混杂着金属与朽木的怪异气味。
废矿区的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口，黑黢黢地嵌在山体上。
周围散落着腐朽的矿车骨架和生锈的工具，一片死寂。
谢争与时知淞在入口前停下。
谢争将神识探入，果然如虚源所言，矿洞深处充斥着紊乱的灵力波动，如同投入石子的浑浊水面，神识反馈回来的景象模糊而扭曲。
但这点紊乱对谢争而言又不算什么，她神识强大，强行穿透那混沌的灵力场，如同利剑劈开迷雾，向矿洞深处蔓延。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