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争倏然睁眼。
“气息很微弱，但确实是习悲。周围还有三道灵力波动，其中一个……很强，甚至于我都觉察不出他是谁。”
时知淞点头，【流闲】已握在手中，剑身冰蓝光华流转，映亮她的眉眼：“走。”
谢争给两徒弟发了通讯后，两人掠入漆黑的矿洞入口。
矿洞内阴暗潮湿，坑道错综复杂，空气中弥漫着粉尘和淡淡的铁锈味。
四壁留有当年开采的痕迹，偶尔能看到早已失去灵光的矿石碎屑。
谢争在前引路，时知淞紧随其后。
她们速度极快，却未发出丝毫声响，如同两道无声的影子，在迷宫般的坑道中穿行。
越往深处，那紊乱的灵力场越强，对神识的干扰也越大。
但谢争神魂强大，锁定的方位始终清晰。
大约一炷香后，前方坑道骤然开阔，形成一个天然的地下空洞。
空洞中央，冬习悲被粗重的黑色锁链捆缚在一根石柱上。
她低着头，长发散乱，身上有多处伤痕，气息萎靡，从不离身的【习悲】被随意丢在脚边不远处。
而在她周围，三个身着黑袍、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下的人呈三角站立，正低声商议着什么。
谢争与时知淞悄无声息地落在空洞入口处的阴影中。
谢争的目光扫过那三个黑袍人，最终落在背对她们，气息最强的那个身影上。
那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
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脸。
姜适。
此刻他脸上再无平日的温和儒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周身灵力波动晦暗不明，隐隐透着一丝与魔气混杂的诡异感。
谢争皱了下眉。
她有让风许榭注意着姜适，风许榭传回的消息也都是他还在闭关。
他怎会出现在此？风许榭有没有出事？
“谢争。”
姜适平淡的吐出这两个字，语气淡漠：“出来，感觉到你了。”
谢争自阴影中迈步而出，时知淞紧随其后。
姜适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又见面了，谢争。”
“放了习悲。”
谢争道，语气陈述。
她不明白姜适搞什么幺蛾子，天魔大势已去，他干嘛要在这么一个歪脖子树上吊死。
“她坏了我的事。”
姜适语气平淡，“不过既然你来了，她的价值也就不大了。”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两个黑袍人。
其中一人立刻上前，手中凝聚起暗沉的光芒，按向束缚冬习悲的锁链，但显然并非解绑，而是要下杀手。
“你敢！”谢争眸色一厉。
【不争】剑骤然出鞘，金红色剑罡如旭日初升，撕裂阴暗的空间，直斩向那名黑袍人。
时知淞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流闲】化作一道冰蓝流光，携着凛冽寒意，封向另一名欲要动作的黑袍人。
姜适却未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谢争。
他的目光很深，带着一种谢争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似有审视，又似有某种早已沉淀的漠然。
那黑袍人反应极快，放弃对冬习悲的攻击，反手祭出一面黑色骨盾抵挡谢争的剑罡。
轰然巨响中，骨盾剧烈震颤，黑气四溢，竟勉强挡下了这一剑。
但下一秒，谢争挑眉，干脆利落的一抖剑尖，骨盾寸寸断裂，那个黑衣人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另一边，时知淞的剑光已将另一名黑袍人逼退数步，冰霜沿着地面迅速蔓延。
被缚的冬习悲似被这打斗的灵力波动惊醒，费力地抬起头。看到谢争，她下意识皱眉，嘴唇翕动，却因禁制发不出声音。
谢争一眼扫过，看出冬习悲虽伤重，但暂无性命之忧，心下稍定。
【不争】勾着冬习悲到了她身边，奇怪的是，姜适并未阻拦。
冬习悲气息萎靡，可重获自由的第一件事，她伸出手，颤抖的摸向【习悲】。
谢争见姜适不管，帮她捡回【习悲】，递过几瓶回元丹，温声道：“等我一下，解决了就带你回家。”
姜适终于有了表情，他很不爽的咳了一下。
于是谢争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姜适身上。
“为什么？”谢争问，剑尖直指姜适，“布穹宗待你不薄，之前选举宗主的时候，你可是发了誓的。”
“因为你挡了路。”
姜适的语气平淡，一脸“与我何干”的样子，“百年前是，现在也是。”
他不再多言，周身灵力猛然暴涨，灵力不再纯净，而是混杂着阴冷邪气。
“我挡了你什么路？”谢争不解。
姜适没有回答，并指如刀，凌空一划，一道灰黑色的刃芒悄无声息地撕裂空气袭向谢争，速度奇快，角度刁钻。
谢争早有防备，【不争】剑横斩，金红剑罡与灰黑刃芒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巨响，只有令人牙酸的腐蚀滋啦声，两股性质截然不同的力量互相湮灭。
谢争身形微晃，接连后退几步，看着仍是淡定的姜适，眼神凝重。
这老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不像化神……更像在它之上。
与此同时，时知淞也解决了她那边那个黑袍人。
她直接干脆利落的一剑封喉，再掠过来杀姜适。
姜适对属下的陨落视若无睹，他身形如鬼魅般移动，双手结印。
矿洞内紊乱的灵力仿佛受到牵引，化作无数道灰黑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谢争。
谢争剑舞如轮，金红剑光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将袭来的锁链纷纷斩断。
但锁链似乎无穷无尽，斩断一截，又有新的凝聚。
她心念急转，虚源给的破禁梭或许能破开这术法，但眼下并非最佳时机。
姜适猫抓老鼠似的，并不急着打架，而是以一种慢悠悠的姿态耍着谢争。
他漫不经心的抬手，用着魔气凝结而成的镰刀逗耍着两人，一边似笑非笑的看着谢争。
谢争被他看的莫名其妙。
随着姜适的动作，袖口滑落了一小节，镰刃也越发凶猛。
侧方掠阵的时知淞目光骤然一凝。
姜适的手背上，赫然有五颗深色的小痣，排成一个规整的五边形。
这个印记……！
时知淞瞳孔骤然收缩。
记忆闪回，闪回。
狸水村，福家书房，陈设典雅。
一个小男孩正百无聊赖的把玩着一对墨玉，对着手上的痣碰碰碰。
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