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突然出现的叶断秋,雍州城下的韩毅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阵前斗将没有车轮战这一说法。
“诶?对面怎么多了个人,岂有此理,韩大帅,俺去帮胡瑾!”曾牛拎起狼牙棒,随即就要出手。
韩毅挥手制止,眉毛拧的更紧了。随即对着身后的李青吩咐道:“立刻去找崔道长,我怀疑对面有其他动作。”
李青刚要拱手离去,岂料崔知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几人附近,伸手拦住李青,崔知愚对着韩毅拱手一拜说道:“韩大帅勿忧,贫道给这帮异族已经备好了一份大礼。”
说罢,崔知愚伸出手掌一枚布满铜锈的铜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枚铜钱模样古朴,锈迹斑斑的表面刻着一些奇异的纹路,好似蕴含着神秘的力量。纹路蜿蜒曲折,如同一条条灵动的小蛇,仔细看去,竟隐隐构成了貔貅的形状,张牙舞爪,栩栩如生。铜钱的边缘并不规整,有几处还带着缺口,仿佛历经了无数岁月的沧桑与战火的洗礼。它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幽光,在阳光下却并不耀眼,反而透着一种深邃的内敛。
崔知愚轻轻摩挲着这枚铜钱,与韩毅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
曾牛摸了摸脑袋,用眼神询问李青“怎么回事?”
李青同样用眼神回复道:“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韩毅重新把目光看向胡瑾和叶断秋的战局,喃喃自语道:“唉…若是林珑还在就好了。”
战场中央,胡瑾与叶断秋对峙着。
胡瑾盯着叶断秋刀上未散的电光,语气沉了沉:“斗将有斗将的规矩,你这般突然插手,算什么?”
叶断秋握着裁霆,指尖漫过刀身的凉意,淡淡道:“我欠他一个人情,过来帮一下他。”
“嚯,看来董成这个二五仔还混的不错啊。小子,那天我需要成就灾厄位格没来得及宰了你,今天你自己送上门儿了,倒省的我去找你了”胡瑾关刀一甩,把地面掀起滚滚尘土。
“哦豁,就你这只傻老虎?”叶断秋眉头轻挑,目光却看向雍州城西侧,那里是……雍州护城河的源头。
胡瑾喉间低笑一声,杀意顺着刀柄微微溢散:“要不要试试?只是得提醒你,我这刀上的东西,可比你那电光黏人多了。”
叶断秋刀身微颤,电光又起:“不用了,你们马上就战败了。俘营看你的~”叶断秋轻笑一声,扶起董成就要回去。
“你几个意思?给我站住!等等,什么声音?!”胡瑾面色微变,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就在叶断秋扶着董成转身的瞬间,雍州西侧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轰鸣。那声音起初像闷雷滚过地底,带着湿漉漉的潮气,顺着风缝钻进每个人耳朵里时,已变成万千奔马踏过积水的狂躁——不是马蹄声,是水流撞击岩石的咆哮。
胡瑾猛地转头,关刀下意识横在身前。只见雍州城西侧的河道尽头,原本平静的水面像被巨手掀起的绸缎,陡然拱起一道浑浊的浪墙。那浪头起初只有丈余高,顺着护城河源头的水道奔涌而下时,竟像被无形的力推着疯长,转瞬就涨至数十丈,裹挟着泥沙、断木、甚至半沉的石碾,如一条土黄色的巨龙嘶吼着扑向城外的战场。
“轰隆——”
浪涛拍击河岸的巨响震得地面发颤,水雾弥漫开来,竟在半空凝成朦胧的水幕,将西侧的天光都遮去大半。洪水奔涌的速度快得惊人,浑浊的浪尖泛着白沫,所过之处,原本干裂的土地瞬间被冲刷成泥泞,低矮的土坡被啃噬得支离破碎,连空气里都灌满了潮湿的腥气。
胡瑾瞳孔骤缩,他能看见浪头前的空气都在扭曲,那是水汽蒸腾的迹象。身旁的大齐士兵纷纷后撤,盾牌手将藤牌竖成墙,却在那铺天盖地的水势前显得像孩童的玩具。韩毅在阵列后方猛地抬手,煞气如墨色潮水般向前涌去,与洪水带来的水汽撞在一处,竟让浪头的势头微微一滞。
兵擎祸桀,煞气破万法!
叶断秋扶着董成退得更远,裁霆刀上的电光在水雾里噼啪作响。他望着那道奔涌的浪墙,眼底闪过一丝崇拜——真不愧是我沧云堂的白纸扇,这声势浩大的,啧啧………
浪头最前端已冲到距战场不足百步的地方,浑浊的水流里甚至能看见挣扎的鱼虾,声势之烈,仿佛要将整支大齐军队卷入水底。但就在浪尖即将漫过城外第一道矮堤时,那股推动水流的无形之力忽然收敛,奔涌的浪头像是被看不见的堤坝拦住,猛地顿在原地,巨大的惯性让水墙向内翻卷,激起漫天水雾,却再难向前寸进。
“嗯?怎么回事?”藏身于水流中的隗明熙突然一惊,一股不祥的预感弥漫在他的心头——洪水不知为何突然停下了!
“急急如律令,敕!”
崔知愚的暴喝响起,西侧河道源头处忽然腾起一团刺目的白光。那光芒不似韩毅煞气的阴寒,也不似叶断秋电光的暴烈,倒像无数细碎的金箔在阳光下炸开,顺着水流蔓延的方向铺展开来。
“嗡——”
一声沉闷的低鸣从地底传来,原本被洪水浸泡的泥泞地里,竟有无数道暗红色的纹路破土而出。那些纹路细如发丝,却透着金属般的冷硬,在水雾中迅速勾勒出繁复的图案——不是寻常的符咒,而是一头巨大貔貅的轮廓。貔貅的首尾分别落在河道两岸,巨口正对着洪水中最浑浊的那片水域,眼窝处的纹路忽然亮起,竟透出两团贪婪的金芒。
“貔貅杀才局?林珑之前提到的那个!”
隗明熙在洪水中的身影猛地一震,握着金色拐杖的手骤然收紧。他周身的洪水剧烈翻涌,柳婉娘的虚影在浪涛中显形,长发般的水线疯狂抽打水面,却发现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有生命般,正顺着水流往他脚下攀爬。
崔知愚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藏身浊流,操控洪涛,阁下就不怕坏泡了这身子骨?”
说话间,那貔貅虚影的巨口猛地张开,竟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原本翻卷的水墙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奔涌的力道骤然逆转,浑浊的洪水不再向前冲击,反而顺着那些暗红色纹路往貔貅口中倒流。隗明熙只觉体内与柳婉娘相连的水系灵力突然失控,仿佛有个无底洞在疯狂吞噬他的法力,连脚下的水流都变得粘稠滞涩。
“放肆!”隗明熙怒喝一声,金色拐杖往水中一顿,杖头的明珠爆发出青光。柳婉娘的虚影瞬间膨胀,化作一道丈高的水幕,长发化作无数冰棱射向貔貅虚影。但那些冰棱刚触及暗红色纹路,就被瞬间吸成水汽,连一丝凉意都没留下。
貔貅杀才局的纹路忽然亮起,在水面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眼处流转着金红二色的光,那是貔貅吞金食银的灵力显化。隗明熙脚下的水流突然凹陷,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正是貔貅的咽喉位置。他想借着洪灾化身沉入水底,却发现身体像是被无数根无形的丝线缠住,那些丝线正是从纹路中延伸出来的灵力,带着不容抗拒的拖拽之力。
“婉娘!”隗明熙急喝,柳婉娘的虚影扑到他身前,试图用身体挡住那股吸力。但柳婉娘的水身刚触到纹路网,就发出滋滋的消融声,无数水珠从她身上剥离,被纹路网吸得一干二净。
“噗——”
隗明熙的身体终究没能抵挡住那股巨力,竟被硬生生从翻滚的洪水中拽了出来。他那身被洪水浸透的莽骨苏贵族袍紧贴在身上,露出佝偻的身形,唯有手中的金色拐杖还在挣扎,杖身缠绕着最后的水纹,试图勾连远处的洪水。
崔知愚缓步走出军阵,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铜钱,铜钱上刻着貔貅的侧脸,正随着他的指尖转动发出轻响。“阁下的洪灾之力,聚则为涛,散则为霖,本该是润养万物的生机,却被你用来填沟壑、毁城郭,你,留着也是祸根。”
话音未落,地面的暗红色纹路猛地收紧,貔貅虚影的巨口缓缓闭合。隗明熙只觉周身的力量像是被闸门锁住,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那些纹路顺着他的脚踝向上蔓延,在他身上形成一个个细密的锁扣,每一个锁扣都对应着貔貅身上的鳞甲纹路,散发出灼热的金光。
“你……你这局……”隗明熙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脑海中不禁回荡起林珑的警告。
崔知愚将铜钱掷向空中,铜钱化作三道金芒,分别钉在隗明熙的头顶、双肩。“貔貅杀才,纳邪为宝。阁下且在局中静思,何时悟透‘水利万物而不争’,何时再谈脱身吧。”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地面的貔貅虚影彻底沉入土中,暗红色的纹路在隗明熙身上凝结成一层金红色的茧,将他牢牢锁在原地。茧上流转着貔貅吞吸的纹路,偶尔有细微的水纹在茧内挣扎,却很快被纹路吸附,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泛起。
雍州西侧的洪水失去了操控,开始缓缓退去,露出被冲刷得狼藉的河床。唯有那道金红色的茧静静立在河道旁,像一块被貔貅衔住的顽石,再无半分洪灾的凶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