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晓晓那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里屋偶尔传来叽叽不安的挪动声。秋元抛出的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沉底后漾开的涟漪却搅动了她从未深思的湖心。
对她而言，觉醒元神、契约灵兽更像是一场自然而然的奇遇，是山林给予的馈赠，她从未以如此功利和警惕的眼光去审视这份羁绊。
秋元的话语尖锐，但她并未感到被冒犯，反而觉得他精准地指出了那个她不愿面对、却可能真实存在的未来。
她没有急于反驳说叽叽和酷宝绝不会背叛，也没有用苍白的承诺安慰自己，更不会因几句质疑就动摇对伙伴的信任。她只是在冷静地消化那个冰冷却现实的逻辑。
良久，门帘后传来她的声音，清澈依旧，却多了一份沉淀后的坦然：
“我接受。”
“我接受你所说的……未来。”
她的语气很认真，仿佛在宣读某种誓言，“我最初的目的，本就并非想要奴役、操控，或是将它们视为纯粹的工具。我们之间最强大的约束，从来不是契约，而是‘喜欢’。我喜欢它们，它们也喜欢我，这就足够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点轻快的笑意：“如果真有一天，它们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心生向往，想要追寻外面的自由，那就去吧。我会……真心献上祝福。”
“认真的？”秋元的语气带着假装的惊讶，但浸泡在温水中的脸却勾出一模笑容，其中夹杂着果然如此和肃然起敬，
“你得想清楚，没有它们的力量反馈，你现在几乎和普通人没两样。辛辛苦苦修炼到大后期，结果一身修为全给人家做了嫁衣，变成给灵兽界免费培养人才的‘慈善大使’，这真的能甘心？”
“噗——”里屋传来玉晓晓被逗笑的声音，：“什么鬼慈善大使，难听死了！”
接着，她的声音再次变得柔和而坚定，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通透：“没什么甘不甘心的。我觉得吧，如果你爱一样东西，就像抓到的小鸟，在笼子里关得越紧，它可能死得越快。还不如打开笼子，让它自由地翱翔。要是它也喜欢这里，肯定会飞回来的。”
“要是它没回来呢？”
“那它本来就不属于我呀。”得干脆，理直气壮中透着一股憨直，
“而且谁说我就一定会血亏了？万一它们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成了八阶妖王，念着我的好，回头送我几座金山或者帮我打群架呢？这叫天使投资，懂不懂？风险高，回报也可能超高！”
“你说是不是啊，叽叽？”玉晓晓的脸颊已经化身为陀螺，疯狂在叽叽毛茸茸的肚子上摩擦、旋转。而叽叽脸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可能是麻木或是习惯了，一点反抗的架势都没有。
秋元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伤口都被震得发痛：“咳咳……天使投资可还行？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但愿到时候来找你的不是躲债的。”
“哼，那肯定不会！”玉晓晓哼了一声，信心满满，“我的眼光，向来很准。”
“笑死，上一个这么说的已经，已经因为炒股而从二十楼跳下去了。”
玉晓晓没理会秋元黑色幽默，而是奇地问：“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啊？不会真要去搞什么直播带货吧？”
“算了，我怕我介绍到一半，自己先笑场拆台。至于打算嘛，先在你这儿赖几天呗，反正外面也没什么非我不可的要紧事。”
“可外面都在疯传你的消息诶。”玉晓晓提醒道，语气带着点不可思议，“听说还有些不长眼的凶兽，打着‘秋元在我们手上’的旗号，想跟上面谈条件，结果都因为连你穿几码鞋都说不出来，直接被拆穿了。”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奇葩妖兽都有。”秋元嗤笑一声，带着点荒谬感，“有空我会把安全的消息放出去的。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你们村里的人好像完全不认识我？”这让他有点意外，毕竟按玉晓晓的说法，他似乎应该挺出名。
“嗨，别提了。”玉晓晓叹了口气，一脸无奈，“我们这儿，山高林密，网络时好时坏，有时候听个收音机都跟听加密电报似的，呲啦呲啦断断续续。
所以大家很少关注外界消息，留在村里的也大多都是图清净的老人，还有爹妈没空带、扔回来让山水帮忙养着的皮猴子。”
“哦——”秋元拉长了声音，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促狭，“那我明白了。尊敬的‘本子大王’，您那些丰富的学习资料，都是在学校刻苦钻研的成果？哇，还有校园网的事……”
“啊啊啊！不许再提那个称号了！”玉晓晓瞬间炸毛，脸涨得通红，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我是在外面提前下载好的！不行吗？！”
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声过后，秋元的声音传来：“我穿好衣服了，出来吧。”
玉晓晓闻言，拿着药品和干净的布条走了出来。秋元抬眼一看，忍不住挑眉——叽叽正像个毛茸茸的白色发冠一样，稳稳当当地窝在玉晓晓那一头灿烂的金发上。
两个颜值超高、可爱度爆表的存在叠在一起，让人莫名生出一种“这组合打一拳大概会哭很久吧”的诡异念头。
秋元并没有更换借来的衣服，身上穿的还是那套精神病号服，不过明显用洗澡水简单搓洗过，虽然破旧潮湿，但至少没了那股冲鼻的血腥和污秽气味。上半身因为要上药并未穿着，裸露出的身躯肌肉线条分明，犹如石雕，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狰狞可怖的伤口。
而旁边，那盆原本清澈的温水已经变得浑浊不堪，泛着诡异的灰红色，还漂浮着些许析出的杂质，看着就令人不适。但下一刻，这盆污水竟凭空迅速减少，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