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元不再犹豫，咬紧牙关开始处理身上那件被干涸血痂牢牢粘在皮肤上的破烂病号服。每一下撕扯都伴随着皮肉分离的细微声响和钻心的剧痛，露出底下颜色鲜红、异常脆弱的新生嫩肉。
强烈的痛楚让他全身肌肉下意识绷紧，动作因难以抑制的颤抖而变得断断续续。
这种慢性的折磨反而让痛苦持续得更久。他心一横，索性不再小心翼翼，像寻常脱衣般猛地发力，将最后粘连的布料“刺啦”一声彻底撕离身体，随即纵身跃入那由酷宝化形的、盛满温水的透明浴缸中。
温和的清水漫过伤口，带来短暂的、近乎麻痹的舒缓感。但秋元很清楚，这只是身体在过度刺激下的错觉。
真实的状况是失血带来的血压下降，心率过快却无力，意识边缘开始模糊，阵阵虚弱感不断上涌——这是身体正在滑向休克的征兆。
正常情况下，这种处理方式极不专业，理应先以生理盐水软化消毒血痂。但此刻他懒得顾及那么多，所幸三阶炼体的强悍素质还能勉强支撑他这般乱来的操作。
为了对抗不断侵袭的昏沉感，他必须强行保持清醒。嗓子朝里屋的方向，：
“你该不会像本子里那些痴女一样，听着我这边的水流声就开始幻想自我安慰吧？我自认，咳，还是有点姿色的。”
正在里屋和叽叽玩闹的玉晓晓听到这话，脸颊唰地一下就气红了，对着门帘方向吼道：“去死吧你这个自恋鬼！我就是从这山上跳下去，摔进野猪窝里，也绝对不会对你产生一丝一毫那种想法！”
她话锋一转，立刻反击：“倒是你，该不会自己就在外面一边洗一边幻想我吧？哼，我也自认是有些姿色的好吗。”
秋元勉强支起一个苍白的笑容：“得了吧，我对胸还没我大、腿还没我手长的小屁孩不感兴趣。”
“你、你、你——！”玉晓晓彻底被这句话点炸了，气得语无伦次，活像一只火爆辣椒，眼看就要从小摔炮进化成核弹。
秋元见好就收，赶紧转移话题，声音都因虚弱而断断续续：“错了，错了，姐，咳咳……说正经的，你可以契约几只灵兽啊？叽叽，加上外面这个酷宝，已经两只二阶了，你的元神等阶也才二阶吧？”
玉晓晓的怒气值果然被这个问题拉回来一点。她哼了一声，虽然还是不情不愿，但依旧详细解释道：
“我差不多每突破一个境界，灵识强度才能支撑我多维系一份契约。契约的前提是，目标的灵魂强度不得太高于我，并且必须是心甘情愿的接纳——任何一丝强烈的抗拒意念，都会导致契约失败。”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却流淌着喜悦：“这不是驯服，更像是……一种灵魂层面的邀约与共鸣。”
“而且，这份契约是双向的，不仅约束它们，也约束我。只要任何一方从灵魂深处强烈地想要断绝这份联结，契约便会瓦解。更重要的是，每一个契约位，一旦因解除而空出，就永远无法再被其他灵兽填补。”
“契约的好处是，能极大地加速灵兽汲取天地灵气的效率。而且我的每一次晋阶，都会涤荡并升华它们的血脉资质。”
“契约后它们拥有两种形态，一是你所见的、便于栖息的宠物形态，另一种，则是大叽那般的战斗形态。”
“当收敛力量，化为宠物体态时，它们的能力便会暂时叠加于我。你最初感受到的那份莫名的亲近感，便是叽叽的天赋在起作用。”
玉晓晓的解释细致入微，几乎将自身力量的根基与弱点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这与直接告诉秋元自己的底牌没什么区别。
这份超越寻常的信任，以及言语间流淌的对自身能力与伙伴们毫不掩饰的热爱与自豪，在弥漫着草药清香与湿润水汽的小屋里静静流淌，显得格外沉重与清晰。
秋元沉默了片刻，可话却像一枚精准的楔子，敲入了玉晓晓话语中最灿烂也最脆弱的核心：
“很厉害的能力，听起来像是双赢的共生。”随即话锋悄然偏转，“那么，你呢？玉晓晓，这元神能力，对你自身，究竟有什么不可替代的好处？”
“当然有！”玉晓晓下意识地反驳，但脑子似乎卡壳了一瞬，“比如……比如它们变小时我可以使用它们的力量，这难道不是好处吗？”
“可这力量，是它们给予的，不是吗？”秋元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穿透力，“你能强行控制、命令它们必须化为宠物形态，将力量借给你吗？我想，不能吧。”
他稍稍换了个姿势，水流轻轻晃动，：“你的元神很强大，越到后面就越强。但细究下来，条款似乎全都更利好于灵兽。它们追随你，是因为你能带给它们血脉进阶的巨大利益——这是一场交易，一场对它们而言稳赚不赔的投资。”
“如果一切顺利，理论上你到达八阶时，将拥有八只同样八阶的生物作为助力。这听起来无敌，但换个角度想——若它们真的都到了八阶，若觉得不再需要你，或是外界有更大的诱惑，天地之大何处去不得？”
“届时，它们每一个都已是足以称霸一方的存在，为何还要心甘情愿地留下来帮助你呢？直接解除契约跑路了，你有什么办法反制？仅仅因为过去的恩情？”
“你无法确定它们忠诚的根基，是源于利益，还是别的什么。”他的话语像一阵寒风，吹散了玉晓晓方才言语间编织出的温暖光晕，露出了其下可能存在现实的嶙峋棱角，“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