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在秋元正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泥土微微拱起。坚韧的龙须草、蜿蜒的常春藤、深扎的蕨根……周遭的一切植被仿佛都被无形的力量唤醒,开始了违背常理的疯狂生长与凝聚!
它们不再是植物,而是成为了构建生命的原料。
纤细坚韧的龙须草与金银花的藤蔓率先交织成遍布全身的纤细经脉,如同精密的网络般延展,隐约可见能量般的微光在其中流动。质地坚硬的深褐色崖柏根须与铁杉木心紧接着构筑起挺拔而坚实的骨骼框架。鸡血藤被榨取出暗红的汁液,化为潺潺的血液,在那植物经脉中流淌,散发出淡淡的草木腥气。
形态奇特的菌菇与厚实苔藓聚合为脏器:饱满微颤的血红菇成了心脏,舒展多孔的云芝形成肺叶,深绿色层叠的苔藓块则堆叠成肝脏。无数细小的、光滑的珙桐叶片与桂花树新生表皮紧密拼接,覆盖全身,形成细腻微凉、带着木质纹理光泽的皮肤。
头颅由一颗光滑乳白的灵芝为核心,覆以柔软的白桦树内膜,勾勒出精致面部轮廓。最后,垂柳嫩枝与云雾草般的发丝倾泻而下,直至腰间,柔顺而富有生机,发丝间还有含苞待放的百合、杜鹃与独蒜兰点缀盛放,宛如自然的冠冕。
这一切都在瞬息间完成。紧接着,那具完美由植物凝聚而成、一丝不挂的身躯动了起来。
一只由白桦树皮般光滑枝条构成、线条修长的玉足轻轻抬起。足尖下方,无数细小的地锦与紫藤须根迅速缠绕编织,在她落足的刹那,已然形成一只精巧的、由鲜活枝叶构成的高跟鞋,完美包裹贴合。
植物的蔓延并未停止。它们沿着优美的足踝向上攀爬,深色的墨旱莲汁液渲染出油亮色泽,乌蕨的细小鳞片构成细腻纹理,编织成一条闪烁着幽暗光泽的黑丝连裤袜。继续向上,幽蓝色的鸢尾花瓣层层叠叠,与深绿蕨叶、灰蓝的蓝羊茅草交织缠绕,最终化作一袭优雅而神秘的一字肩旗袍,完美勾勒出她非人的、自然孕育的曼妙曲线。旗袍上,叶脉纹路与细微的花瓣褶皱若隐若现,仿佛一件有生命的艺术品。
她静静伫立,周身散发着混合了百花清香与湿润泥土的气息,既非人类,亦非精怪。
“呵,”秋元看着眼前由山神化形而成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化形成别人本子里的角色,你交版权费了吗?还有,尊驾身为山神,也看本子?”
此刻山神所化的形象,正是秋元笔下树妖模样。碧萝缠结绕玉体,曲线惊心乍现,数片纤叶薄如烟,掩映要害处,衣饰纵情恣意,尽显媚骨天成。连裤黑丝尚属常式,然衩及脐、露背若裂谷之旗袍,方为重中之重。行步之间,隐约微现,背脊之景,无遮无拦。这套装扮的设晴程度之高,即便走在如今审美多元包容的大街上,都极有可能因有伤风化或引发围观骚乱而被判个寻衅滋事。
山神那由无数细叶与花瓣构成的唇瓣微启,流泻出的声音空灵而叠响,仿佛万千草木在风中协同低语:“我以为,你会喜欢这样的出场方式。”她纤细的、由珙桐叶片构成的手指轻轻拂过幽兰色蕨叶旗袍的衣襟,“你也确实喜欢,我能感知到。只不过,似乎少了些……春天里野兽躁动的原始气息。”
她微微偏头,发间的百合与杜鹃花苞随之轻颤:“至于本子的事,我乃此山万千草木灵蕴的集合。于此地发生的一切,风吹草动,花开花落,乃至人类电子设备中流转的字节信号,只要根须所及、灵韵所至,我皆能知晓。”
话锋一转,她那由碎光与叶脉纹路构成的眼眸似乎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好奇:“但我倒是有些好奇,你究竟是如何笃定我的存在?”
秋元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和好基友讨论今晚是否起飞:“猜的。在排除了大量无用和夸张的村民传闻后,这是概率最高的答案。对于这种成本不高但潜在收益巨大的事,我一向乐意赌一把。”
他收敛了几分随意,目光坦诚地看向对方:“另外,我刚才让你现身的理由,并非信口开河。我确实握有重要的情报,关乎可能影响此地安宁的事物。而另一个更重要的目的……”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就是亲眼见见我真正的救命恩人。”
“若不是你暗中引导天地灵气,缓冲了坠势,我从那数百米高的空间裂隙中摔下来时,就已经成了一滩烂泥;若不是你驱散了周围未开智的凶兽,恐怕我再次重见天日时,是以它们排泄物的身份;若不是你引来了玉晓晓,我最终也逃不过伤重饿死的结局。”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而我最想知道的是,在如今这个人类与灵兽凶兽厮杀惨烈、互相视对方为食物和材料,宛若仇寇的时代,为何拥有如此力量、本可超然物外的你,会选择救我一个人类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山神静静地听着,周身的花叶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整片森林都在随之轻声叹息。
“我救助过很多人类,也庇护过许多灵兽。”她的声音依旧空灵,却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感慨,“但像你这般,执着地要当面道谢并追问缘由,甚至还试图把救命恩人发展成情报交易对象的,确是第一次见。但,坦白说,我并不讨厌。”
她向前微微飘近了半分,由植物构成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却自有一种源自山川本身的威严流露:“那么,回归正题吧。若你所谓的情报,确有其价值,我也会将我知晓一切告知于你。
但在此之前,你必须明确告诉我,你此刻代表的,是什么立场?是人类集体?是国家意志?还是……其他?”
秋元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目光清澈而坚定:“此时此刻,此地此身,我只代表我自己。”
山神周身摇曳的花叶似乎舒缓了些许,她轻轻颔首,发间花苞微颤:“如此,我便明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
“这还要从龙虎山事件,我攻击星空核心,最终坠入空间乱流说起……”
秋元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再次被那段痛苦的记忆攫住。他描述着那剧烈的空间撕扯感和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那是一种让他恨不得亲手打爆自己脑袋来寻求解脱的极致折磨。意识在崩碎的边缘徘徊,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拉扯着即将碎裂的灵魂。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边痛苦彻底吞噬,意识即将沉入永恒黑暗的刹那——
“叮!”
一声清脆悠扬、仿佛源自世界本源规则的轻鸣,在他灵魂深处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