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绽太多了。”秋元的回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多到简直像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他条理清晰地列举,如同在法庭上陈述无可辩驳的证据:
“第一,时机太过巧合。在我意识即将崩溃、处于最脆弱、最渴望抓住救命稻草的瞬间,它‘恰好’出现了,精准得如同精心编写的剧本。
结合从一开始我就对那幕后所谓的‘神’抱有警惕——整个龙虎山事件,祂恐怕都在暗中观察。若换作我是祂,也会选择在那个最佳的节点现身,以求达到最大的心理掌控效果。”
“第二,它的行为模式漏洞百出。一个真正拥有高等智能、甚至能进行跨空间绑定的系统,绑定宿主还需要宿主本人‘同意’?据我所知,绝大多数不都是先斩后奏,绑定了再通知吗?
当然,我也在某些小说里见过需要宿主同意的系统,但那种系统,哪一个不是要哄着宿主、捧着宿主,想方设法让宿主心甘情愿去完成任务的?祂呢?冰冷,机械,毫无谈判余地,甚至用解除绑定来威胁。这根本不符合‘有求于人’或‘互利共生’的基本逻辑,反倒更像是不容拒绝的强制植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秋元的意识带着一种戏谑的尖锐,“那系统的‘人设’与我的核心需求严重不符。‘装逼就能变强’,这个名字确实完美戳中了我的表层爽点,听起来多么诱人,就像是为我量身打造的一般。但系统的‘性格’,或者说交互方式,与我内心真正偏好的类型相差太远。”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玩世不恭的遗憾:“我想要的,是把宿主当作唯一主人、言听计从、甚至能…嗯,‘深入交流’的那种。可祂呢?太没‘礼貌’了,高高在上。而且,我问祂能不能交配的时候,祂连点像样的反应都没有,这种基本交互都做不好,仿佛不是我来使用系统,而是我成了跪着要饭的。”
“这样的系统,就算白送给我,我也不要。”他的结论斩钉截铁,“况且,但凡是开过挂玩游戏的都知道,虽然初期会爽一阵子,但时间久了,会感到无比的空虚和无聊。所有挑战都失去了意义。真正的乐趣,在于凭借自身智谋与力量去征服的过程。当然——”他话锋一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系统这个东西我可以不用,但最好有,嘿嘿,有备无患嘛。”
“好吧,”山神那由枝叶构成的面容似乎微微缓和,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认可,“我想,我不应该再试图去完全理解你的思维模式。”重新引回正轨:
“我能清晰地感知到,你的话语中不存在谎言。不过,你就这样将所有的推断、所有的底牌都告诉我了?难道不怕……”
“不怕你觊觎我身上这份来路不明的奇特力量?”秋元直接打断了她,语气带着了然,“别再进行这种无聊的试探了。
我若是心存畏惧,今日也就不会站在这里。从我在此地生活的短暂经历,以及村里居民对你的信赖和敬畏来看,你即便算不上绝对的‘守序善良’,也相去不远。更何况,你于我有救命之恩。这份基础的信任,我愿意先给予你。”
他摊开手,姿态洒脱,仿佛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至于这份力量,究竟是万载难逢的无上机缘,还是足以焚身的烫手山芋,眼下谁都无法断言。你若感兴趣,尽管拿去研究好了,我并无留恋。”
“你的信任,我确实感受到了。”山神的声音柔和了些许,周身的花叶轻轻摇曳,如同舒缓的呼吸,“但我对那份力量本身,确实并无贪图之意。
只是,若你仅仅以‘交换情报’作为此次会面的全部目的,未免显得有些……牵强?你应该能够感知到,我虽是八阶帝王级的存在,但本质上,更像是一个被困于自身疆域之中的‘囚徒’。我的力量与认知,大多局限于此方天地。”
“没错,交换情报并非我唯一的目的。”秋元坦然承认,目光锐利地看向对方,“但其他的议题是否展开,取决于你的意愿与立场。我先前已经表明,我仅代表我个人。那么,你的立场呢?神农架的意志,究竟站在何方?”
山神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聆听整片森林的低语与脉动。最终,她的回答清晰而坚定:“我的回答,与你一样。
我只代表我自己——亦即,神农架万千草木的集体意志,这片古老山林本身的立场。我们不属于任何外部势力,我们的核心利益,仅在于这片土地的存续与安宁。”
“这就足够了。”秋元点了点头,气氛似乎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与相互认可,“事情总要一步步来。那么,现在,请先告诉我,你所知晓的、关于那幕后之‘神’,以及相关事件的情报吧。”
“我对祂们的了解,恐怕远不及你的亲身经历那般直接与惊心动魄。”山神的声音空灵而平缓,带着古老存在的审慎,“我所能提供的,更多是基于漫长岁月中的观察、感应与猜测。而这一切的线索,似乎都与在日岛掀起滔天巨浪的那位‘苍穹之龙——应麟’有关。”
她周身的花叶随着话语轻轻摇曳,仿佛在梳理着久远而庞杂的记忆:“某种程度上,我与它的存在形式,有相似之处,但本质却又截然不同。”
“在灵气复苏的浩瀚潮汐席卷全球之后,世界的底层规则被改写,万物蕴灵不再只是传说。我,最初不过是神农架林海中一株寻常的兰科植物,只是在灵气的滋养下,侥幸萌生了微弱的自我意识。”
“然而,我的道路并非孤独的修行。那是一个漫长而自然的过程,通过一系列难以言喻的‘同化’、‘吸纳’、‘取代’与‘融合’,我,或者说‘我们’——如同一个不断扩大的意识网络,逐步链接、统合,最终承载了整个神农架无边林海的草木灵蕴。”
“如今,我即是这万千草木灵性汇聚而成的化身,是这片古老森林集体意志的代言者。我之于它们,并非如同人类古代帝王与子民那般是统治与被统治的关系。
我们更像是无数溪流汇成的江海,是无数个体意识在更高维度上的交融与升华,形成了一个全新且统一的超级意识体。但必须承认,我今日的存在,很大程度上是我们这片森林自身努力演化、后天塑造的结果。”
“而据我所知,应麟的路径与我截然不同。”山神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祂并非后天形成,而是先天便作为‘整片苍穹’这一宏大概念的意志体现而诞生。祂即是那无垠天空本身意志的具象化,是物理规律,也是天道法则的一部分,生而神圣,位格极高。”
“我们这一类,由广阔的自然概念——如天空、海洋、大地——或者特定的、蕴含磅礴灵气的庞大区域——如整片森林、整条山脉——所孕育而生的特殊存在,在你们人类目前逐渐构建的认知与分类体系里,被统称为——”
“‘幻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