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略微停顿,让秋元消化这个信息,随后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我们因特定的领域而生,力量与认知也大多根植于此。
正因如此,我虽能隐约感受到某些来自世界之外的、不协调的‘扰动’,却难以像你这般,亲身触及那深邃的黑暗。我的视线,无法完全穿透这片养育我的山林,投向更遥远的虚空。”
“而那位苍穹之龙,祂的领域是‘天空’,理论上比我的‘山林’更为广阔无界。或许……祂感知到的,会比我所知的更多,也更清晰。祂那席卷日岛的愤怒与行动,绝非无的放矢。”
“你的意思是,”秋元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苍穹之龙应麟之所以如此敌视人类,背后是受到‘它们’的引导或催化?”
“这个可能性极高。”山神的声音带着森林特有的沙沙回响,仿佛无数叶片在低声附和,“灵气复苏之前,人类的活动确实对局部环境,尤其是大气造成了显着影响。但若将这份影响置于‘整片苍穹’的宏大尺度与漫长时光之下,绝不足以成为主导其整体意志的决定性因素。”
她进一步阐述其中的矛盾:“幻兽的诞生,尤其是像应麟这样代表宏大概念的先天幻兽,其意识根基必须建立在所属领域内高度统一、纯粹的思想或情绪基质之上。那些因人类活动而产生的、相对零散且激烈的‘仇视’情绪,更可能凝结成独立的、分散的怨念灵核,而非直接催生出代表整个苍穹意志的、统一的敌对幻兽。”
“而让我更加确信背后有推手的,”山神的声音透出一丝深沉的凝重,周身流转的莹莹绿光似乎也随之黯淡了些许,“是我自身也时常会感受到一种……不明来源的、试图引动负面情绪的低语与扰动。
或许因为我是后天融合而成的幻兽,思想基质更为庞杂、开阔,这种扰动对我的影响尚不显着。又或许……”她的话语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与清醒的认知,“我在这盘巨大的棋局中,仅仅是一个位于边缘的、无足轻重的小卒,命运无非是被舍弃或被当作弃子,因此,动用我的时机还远未来临,或者根本不值得动用。”
“虽同为八阶,但同阶的灵兽与同阶的人类强者相比,在权能运用,与力量精细化掌控上往往远远不如。而与应麟那样生而神圣、执掌苍穹概念的先天幻兽相比,更是天差地别。”她发出一声近乎自嘲的轻叹,发间由珍奇花卉构成的光晕微微低垂,
“若非如此,我们这类存在也不会被你们人类单独划分出‘兽皇级’这一凌驾于普通帝王级之上的范畴。一抹凝聚的绿色,又怎能与那无垠无际、承载日月星辰的蔚蓝比肩?”
“更何况,”她的声音回归现实层面的考量,带着一丝谨慎,“我所处的位置,正位于你们人类国度的腹地。一旦显露什么超出常理的异动,恐怕立刻就会招致……‘拔草除根’般的雷霆对待。这份源自地理位置的束缚,同样限制了我的行动与探知。”
“不过,结合你带来的情报,这或许算是一个为数不多的好消息。”山神的声音如同林间清风,带着冷静的分析,“祂们,至少目前看来,似乎还无法大规模地直接干涉我们这个世界的物质层面。否则,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甚至需要借助你这样的‘载体’来将力量带入此界?这本身,就是一种局限的体现。”
“这确实算是一线曙光。”秋元颔首,随即话锋一转,眉头微蹙,“但祂们的根本目的,至今仍笼罩在迷雾之中,未曾完全浮出水面。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我们在此空谈战略,无异于纸上谈兵,意义不大。”
他抬眼,提出了一个更加根本的问题:“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换个角度。你,作为这片古老森林的意志,是如何看待‘人’与‘兽’——或者说,如今的人类与觉醒灵智的万物生灵,之间的关系?”
山神周身的花叶轻轻摇曳,仿佛在汇聚整片森林的思绪,空灵的声音带着一种超越个体种族的悠远视角:
“在我看来,‘人’与‘兽’,自始至终,都未曾存在过根本性的差别。血肉、灵性、生存的渴望、对族群的守护、对力量的追求、对欲望的执着……这些生命的本质驱动,并无不同。”
“如今二者之间愈演愈烈的战争,与其说是本质的冲突,不如说是过往仇恨的惯性延续,文明差异造成的隔阂,以及对有限生存资源与未来发展空间的独占欲望在驱动。”
“弱肉强食,是这片天地间最古老、也最原始的法则。直至今日,它依然在起作用。
然而,‘弱’与‘强’的定义与定位,却会随着时代的变迁、力量的涨落、认知的革新而不断流动、变化。”
她以森林中常见的生态智慧举例:“一只落单的鬣狗,会被雄狮轻易捕杀;但一群协同作战的鬣狗,却足以挑战并狩猎落单的雄狮。而当它们面对更为庞大、团结且愤怒的完整象群时,也只能望风而逃,猎手与猎物的角色瞬间转换。”
“肛肠科主任还是太权威了”
“闭嘴。”
“强者猎杀弱者,弱者积蓄力量反抗强者……在尚未寻找到一条能够让彼此共存、甚至互相裨益,不至于让双方都走向共同毁灭的崭新路径之前,这注定是一场看不到尽头,也没赢家的永恒战争。”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历史的沧桑与沉重。
“遥想远古,那些曾视万物为血食、称霸星球的庞大恐龙,何其强盛?但当那颗象征着终焉的陨星降临之后,它们中的绝大多数,也唯有湮灭一途。仅有少数体型小巧、适应力强、甚至开始演化出原始羽毛的族群,侥幸逃过一劫,血脉得以延续。”
“然而,亿万年时光流转,到了灵气复苏之前的时代,它们其中一支后裔,大多也只是沦为了你们人类餐桌上的一道食材,或被圈养观赏。那么,再一个亿万年之后,这个世界又将变成何种模样?届时,谁为猎手,谁为羔羊?无人可以断言。”
“而共存,并非不可能。”她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自然的启示,“森林会滋养山峰的土壤,山峰会庇护森林的生灵,河流穿梭其间,带来水分与养分。这是一个动态的、相互依存的系统。”
最后,她的语气归于一种沉静而坚定的中立:“而我,以及我所代表的这片森林,并无意愿、也自认没有资格去偏袒任何一方。无论是人类还是灵兽,都是这片大地上的过客与居民。”
“一草一木,或许是这个世界最基础、最不起眼的底层构成,但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也同样是维系这个世界生命运转的、最重要的基石之一。
我们的立场,是这片土地本身的立场,是站在生存与平衡的位置,是观察、承载,并在必要时维系那份脆弱的、动态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