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知县显然不是被吓大的。在官场沉浮多年,自身更是六阶魔导法师,心志坚定,自然不会轻易被秋元几句缺乏实质证据的狠话唬住。
她敏锐的目光在玉晓晓身上短暂停留,便察觉到了那丝不易掩饰的局促和心虚,立刻判断出现实情况很可能与秋元宣称的有所出入。不过,正如秋元自己所说,这并不重要。
她心念电转,迅速权衡利弊:一些在高层并非绝密的情报,即便让秋元知晓,也掀不起太大风浪。
结合秋元目前的公众声望和过往功绩,就算他将此事上报,上面大概率也会批准他的调阅请求。
最重要的是,目前无法确定秋元究竟是携大势而来的“过江猛龙”,还是仅仅在“狐假虎威”。在这种不确定性下,最稳妥的做法就是不主动设置障碍,避免无谓的冲突和潜在的追责。
满足秋元的要求并不困难,还能顺势卖个人情,无论对方是龙是虎,都算结个善缘,可谓一举两得。
思路瞬间清晰,她不动声色地用手机发出几条指令,安排好相关事宜,随后再次面向两人,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
“秋元先生果然是个爽快人,那我也就不多做无谓的客套了。”
她语气平和,听不出情绪,“您需要的资料,我已经安排工作人员去调阅并整理了,稍后会直接传输到您指定的终端。请二位在此稍坐片刻即可。”
不知为何,从第一眼见到这位谭知县起,秋元心底就隐隐泛起一丝莫名的反感,直觉告诉他这人“不像好银啊”。但见她办事如此利落,毫不拖沓,秋元的语气也稍微缓和了些:
“既然如此,我先谢过谭知县了。”
“都是为了人民服务,秋元先生不必客气。”谭知县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压低了些声音,显得更为郑重。
另外,还有一些关于神农架山神的情报,因其敏感性和特殊性,并未录入常规档案之中。”
“如果二位感兴趣,我可以在此直接口述告知。但切记不可外传。”
“这点我们当然清楚,”秋元不动声色地接口,示意对方继续,“谭知县请说。”
谭知县微微颔首,开始叙述:“这还要从山神独特的形成方式说起……”
她先大致重复了一些秋元已经从白一那里了解到的背景信息,随后,话锋终于转向了核心:
“既然那山神能够通过同化的方式,融合万千草木的灵蕴,最终形成一个统一的超级意识体……”
谭知县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凝重,“那么,一个关键的问题就出现了——她对动物呢?对人类呢?是否也具备这种‘同化’的能力?”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问题在空气中沉淀,才继续解释道:“注意,这并非像寄生虫那样强行操控宿主身体,而是更深层次的、意识层面的融合与同化。”
她用一个生动的比喻来描述这种可怕的可能性:“就像在一池清水中滴入一滴浓墨,墨迹会逐渐扩散,最终与清水融为一体。”
“你成为了她的一部分,你的意识会影响她,她的意志也会渗透你。但关键在于,当个体与一个庞大集合体的体量差距过于悬殊时,主导权,将永远掌握在‘大多数’那一方。”
谭知县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这比粗暴的寄生更加可怕。因为这种同化,是在你心甘情愿、甚至懵然无知的情况下完成的。你或许会觉得自己只是更亲近自然,更理解山林,却不知自己的思想正悄然被同化,成为那个庞大意志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组成部分。”
“当然,这并非无懈可击。”她话锋一转,指出了目前认知中的限制,“根据研究,元神的觉醒者,由于其灵魂本质的升华和稳固,被认为是能够免疫或极大抵抗这类意识同化或寄生效果的。”
“好在这推测目前仍停留在推测和警惕阶段,尚未有确凿证据证实她能够对人类或动物进行大规模、有效的同化。”
谭知县稍微放松了语气,提到了另一个重要的制约因素,“而且,她已与光纪帝君签订了具有强大约束力的契约。”
“其中明确条款之一,便是不得主动或间接攻击、侵害神农架区域以外的人类。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她的行为边界。”
秋元听着谭知县的叙述,背脊也不由自主地窜上一股凉意。
他回想起与白一接触时,那些看似自然却隐隐透着怪异的细节,确实如对方所说,同化是双向的影响。
但随即,一个念头闪过:哪怕那潭名为“白一”的清水体量再如何庞大,只要持续滴入足够多、足够鲜明的墨水,久而久之,这潭水必定会逐渐染上其他色彩。
那如果她同化融合的人类意识越多,她自身是否也会变得越来越像“人”?
从这个角度去想,似乎又不必过度担忧了。甚至……这或许能成为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口或制衡手段?
思绪回转,他忽然对着谭知县,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你送我的那个娃娃,外观倒是挺棒的,就是没有充电口,手感也不太行。”
谭知县:“……”
饶是谭知县自诩见多识广,官场沉浮多年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此刻也被这句天外飞来的话砸得有点懵。飞速运转,试图解读其中的深意:
这是在暗示我给他送个娃娃?可这也太过明目张胆了吧!而且谁会送礼送娃娃啊!
更何况我还是个快六十岁的老婆婆了!这要是传出去……不,不用传出去,光是想想就已经离谱到天际了!
即便以她城府,此刻也有些绷不住了。她脸上的职业假笑瞬间僵硬。
嘴角微微抽搐,连带着那精心打理的发髻都仿佛透出一股无语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吐字清晰地开口赶人:
“资料已经准备好了。”她指向门口,语气不容置疑,“秋、元、先、生,你们还是请离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