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一见此情形,悄然敛去了周身流转的翠绿灵蕴,未再有进一步动作。她澄澈的眼眸静观战局,身影在月光与结界流光映照下显得愈发空灵疏离。于此纷争,她自始至终都是协作者,而非局中之人。既已履行承诺平息招式余波、略作牵制,便无需再涉险深入,为他人搏命。权衡之下,静观其变方为上策。
于是,战场核心,能与孟秋正面相对的,便只剩下了含枢纽一人。
含枢纽立于微微浮空的石台边缘,衣袂在紊乱的能量气流中飘拂。她注视着孟秋——那个顶着熟悉容颜、却散发着全然陌生气息的“存在”——正一步步,踏过飘零的木屑与潮湿的泥泞,不疾不徐地向自己走来。距离,已然不远。
她没有后退,哪怕半步。
皓腕轻抬,手中那柄流淌着山川河岳虚影、环绕着各色元素咒文的古朴纨扇,缓缓举起,扇尖平稳地对准了步步逼近的孟秋。这一刻,她眼中最后一丝属于“老师”的复杂情愫,如同被冰封的湖面,彻底沉入深不见底的寒渊之下,取而代之的,是纯粹属于“枢纽帝君”的、近乎绝对零度的专注与决意。
她要动真格了。
不再是以水困敌,以土缚形,也不再是复合元素的宏大场面。
这一次,是最为纯粹、最为精简、也最为暴烈的……自创魔法极致演绎!
“坤元化行——”
含枢纽的声音不再轻柔,而是带着一种仿佛自大地深处传来的、厚重到令人灵魂震颤的轰鸣低语。她手中的纨扇光华内敛,所有的流光符文尽数朝着扇骨尖端汇聚、坍缩,仿佛那一点,即将孕育出吞噬光明的黑洞。
然后,她对着孟秋,将这一点“黑暗”,轻轻“递”了出去。
不是投掷,不是发射。
而是……“赋予”。
“【共工怒触不周山】。”
话音结束的刹那——
地面开始毫无规律地震颤,仿佛大地深处有无数头困兽正疯狂冲撞着囚笼。空气被剧烈摩擦、挤压,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凄厉呼啸,却又在达到某个临界点时陡然失声——想被更恐怖的存在提前扼住了喉咙。
下一个瞬间
“嗤啦——!!!”
天空,被生生撕裂了。
构成“天”这个概念的空间结构本身,被一股蛮横到不容置疑的力量,硬生生扯开了一道横贯结界穹顶的、深不见底的漆黑裂口!
自那裂口之中,一柄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庞大的“事物”破开混沌,缓缓探出。
那是一柄“斧”。
它的轮廓模糊在翻腾的混沌气流与破碎的空间碎片中,只能隐约看到其材质非金非玉,更像是由凝固的“崩塌”概念与“断绝”意志直接凝聚而成。斧刃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绢布般无声碎裂,留下久久无法弥合的、流淌着虚无的轨迹。
它的体积,足以用“山脉”来衡量。当它彻底显露,朝着下方孟秋所在的方位,以最纯粹、最暴戾的“劈落”姿态降临时——
整片结界内的光线、声音、乃至基本的方位感,都被彻底剥夺、吸附、扭曲!
折天柱,绝地维。
这并非形容,而是此刻正在发生的“事实”!含枢纽这倾尽全力的终极一击,其攻击范围根本不存在“躲避”的概念——它笼罩了结界内的每一寸空间,锁定了其中的每一个“存在”,从物质到能量,从实体到虚像,皆在这一斧的“判决”范围之内!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巨斧,劈落。
没有想象中的撞击声。
因为在斧刃触及“目标层面”的瞬间,所有声音的“存在”本身,就被更底层的“崩坏”所湮灭、取代。众人只“感觉”到一股足以将灵魂都震成齑粉的、无声的“轰鸣”,从意识最深处悍然爆发!
斧刃之下——
大地不是凹陷,而是“消失”。坚实的土层、岩石、乃至更深处的岩基,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结构”,被绝对的力量碾磨成最细微、最均匀的“尘粉”。
紧随斧痕之后,被这一击生生劈开的“天空”伤口中,仿佛决堤的天河找到了倾泻之口!并非水流,而是由纯粹“破坏”与“湮灭”意志凝聚成的、浑浊昏黄的“能量洪流”,顺着斧痕造成的“天倾”之势,倒灌而下!
这洪流所及,万物归虚。它要淹没的,不是土地,而是“存在”本身。
再下一刻——
“铮——!”
一道无法用颜色描述的、纯粹到极致的“光”,自斧刃与大地接触的那一点,骤然爆发!
这光如此炽烈,如此绝对,瞬间便吞噬了结界内的一切色彩、一切阴影、一切形态。夜晚被强行篡改,化作毫无杂质的、令人双目刺痛神魂颤栗的“白昼”!
在这道光的冲击下——
“咔嚓……哗啦……”
由含枢纽与叶光纪两位八阶帝君联手布下、本应坚不可摧的复合结界,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穹顶,表面瞬间蔓延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裂痕扩大、交织、崩解!构成结界的空间壁垒、魔法符文、律令锁链……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白光的冲刷与内部毁灭性能量的双重冲击下,彻底崩坏、碎裂、消散!
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空白”。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感知声音的能力,似乎都随着结界的破碎而被短暂剥夺。
当那夺目的白光终于缓缓黯淡,当视觉重新艰难地捕捉到模糊的轮廓时——
眼前所见,让所有幸存者的灵魂,都为之一寒。
先前被结界包裹的那片广袤山林区域,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深不见底的、翻涌着浑浊泥浆与未散毁灭能量的……巨大泥沼。
没有凸起,没有植被,没有生命迹象。
只有一片平坦到令人绝望的、散发着浓郁土腥与焦糊气息的、无边“泥海”。
天倾西北,地陷东南。
其展现出的威能,已非寻常“破坏”所能形容。它是法则层面的“崩毁”与“重塑”,是模拟神话中支撑天地秩序的基石断裂后引发的连锁灾难。其波及范围与深度,若置于文明疆域之内,足以引发大陆板块的剧变,令江河改道,山岳成尘,亿万生灵涂炭。
这,是真正足以动摇文明根基、带来纪元更迭的……灭世级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