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夏离开了虚幻的世界。
“为什么?”与此同时,似乎有些失真般,似是而非的,零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你成功说服我了,无论是被剖析透彻的,名为尤夏的幼稚小孩那随波逐流的本质,还是在描绘中回归平凡后的美好愿景,”闭合的牙齿咬了个空,感受着空荡荡的口腔,尤夏说道,“但我还是喜欢更真实一点的。”
“零,姑且这么称呼你吧,”尤夏在漆黑的走廊中向着昏黄的光走着,“我应该感谢你,让我获得了新的支撑。”
“在我失去了虚假的,预言之子的身份后,给我指明了真正的意义。”
“我无法成为我梦想中的英雄,扮演超出我能力的角色。”
“但我也有爱着我的家人和朋友,我不是预言之子,我是尤夏,只是尤夏。”
“我有自己的道路要走,”她顿了顿,“我不会在这里止步。”
“在回到真正的家之前。”
是的,回到真正的家。
“你只会把一切搞得一团糟。”那声音说。
对此,尤夏只是这么说道,“我确实只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但既然事情已经被我搞得这么糟了,不如让我再继续试试呢?”
“相反,如果停在这里的话,一切都结束了吧。”
事已至此,她已经无法脱身。
纵使她再如何明悟本心,这都是摆在眼前的不争事实。
放弃,便无法见到真正的亲人。
“哇哦,真是不负责任的发言呢,都有点像我咯。”那声音欢快的说。
“这不是你所期望的么。”尤夏说,“从幻梦中清醒的我,已经失去了勇者的视角。”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声音明知故问。
尤夏没有回答,而是一步踏出,四周景象再度变幻,像是在构建新的画面。
“不是因为「预言之子」,而是选择了另一种形式的逃避么?”
“有趣有趣,”也就是在这时,那声音说,“但你也搞错了一件事呢。”
“很遗憾的告诉你,我不是零。”
“零不会选择以此消磨你的意志,更不会将你拉入平凡的狭间,她只想看到视死如归的勇气,和于其中绽放的,不可捉摸的潜能。”
她叹息着。
“如果你就这么安睡下去,等到麟回来,一切都会结束。”
“”在光怪陆离,新画面构筑前的间隙中,听到那声叹息的尤夏依旧沉默,不知心中所想。
“这并非杀死你的幻梦,而是另一位导演留给你的一丝怜悯,而现在,你离开了这唯一的温柔乡。”
“你又做错了一次选择呢,尤夏。”
那声音欢快的说,像是在期待着尤夏的反应。
过了一会,沉默了许久的尤夏才重新开口,“你是谁。”
“既然你不是零,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是如何瞒过零?”
“被遗弃的半身,支配或被支配的舞者,明晰过往的愚人,”那声音说,“是不是很酷?当然,你也可以用另一个更耳熟的名字来称呼我,绫罗。”
“不是冒牌的绫罗,而是正版的绫罗,是自诞生之际便拥有这个名字的少女,可不要认错咯。”
四周的景象逐渐变得明确, 变幻的画面慢慢定格。
“另外,我可做不到你说的事情。”
空荡荡的房间,一封纯白的信静静落在桌上,玩具般精巧的木剑像是用于固定的道具般将信的一角贯穿。
“她在注视着我们,她在放任这一切发生。”
“她期待一切意外的出现,或许你的选择反而更契合她的心意,或许你的选择会带来更深切的绝望。”
“「即便如此,你也要继续下去吗?」”
尤夏坐在椅子上,桌上纯白的信上浮现字迹。
“骗你的,已经回不去咯。”
“欢迎回到零的游戏!”
“考验意志,磨砺自身,成为她期望的模样?”
“当你绝望的时候,就呼唤我的名讳吧。”
“尽管那可能不是你期望的”
一阵风吹过,在尤夏看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一切字迹随风消寂。
“从未拥有过真正笔直的内心,在期许勇者之时仍抱有对平凡的渴望,在期许平凡之时仍尚存勇者般的责任,这就是我眼中的尤夏咯。”
绫罗向林夕描绘她眼中的身影,“就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即使她的方向已经改变,可促使她走出虚幻的,依旧有一份是对那场游戏失败代价的拒绝呢。”
“这样的她,有机会成为我剧本里重要的一笔,也足以让零给我一次插手的机会。”
“打败那个家伙,纵使这是她所期待的。”
“反过来,因为这是她所期待的,所以才会显得我好像和她目的一致嘛,请相信我吧?”
“吼!”
失去生息的巨龙一侧,林夕缓步越过尸体,弯腰从巢穴的一角捡起一枚金灿灿的金币——灵界的核心,又一个。
每一个核心都沾染着两股气息,零的,尤夏的,零的气息始终不变,尤夏的气息越来越浓。
第几个了?林夕不知道,但林夕知道,离这场灵界之旅的终点已然不远,正如那场来自过去的故事也将播至尾声。
她早已理解了一切,而过程则在不断验证着她的想法,她思索着改写的方案,却一无所获。
零这种如同折磨般不停刺激的举动,是与绫罗不约而同的默契。
零一开始便察觉了绫罗的想法。
绫罗说的没错,零确实在期待尤夏于这种境遇中会做出的举措。
她同样期待,之后绫罗为她带来的盛大演出。
圣斗士不会被同一个招式打败,但人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无数次。
和以往一样,尤夏不是明悟,只是又被他人赋予了希望。
这不是尤夏的错。
“说起来,那个时候的我说错了话呢。”
“我和零都是无心的怪物,或许“心意”改为“判定”会更好一点?嘛,无所谓了。”
绫罗依旧一刻不停的在旁边诉说着,林夕直起身看着手中的金币,注意力却放在视线中那关于尤夏的画面里。
她本不该面对这种家伙,一定要说的话,应该是那个时候不在这里的自己的错。
零的第一目标是自己,是她回来的太晚,才导致对方兴趣的短暂转移。
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是无比恶劣的事情。
最深切的悲剧,是将希望化作绝望。
林夕终于开口,“所以,在你的剧本中,尤夏是”
“耗材?”
绫罗歪头,也是在她话语出口的一瞬,一道光束从她的发丝边缘飘过,蒸发了她身后的石壁。
“别这样嘛。”她开心的笑着。
“如果对剧本不满意的话,也可以选择修改不是吗?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倘若一切无法更改,”林夕凝视着绫罗,“我会杀你。”
自己预想中的那个可能被反复证实,在绫罗挑衅般的回答中,她确确实实起了杀心。
“你就那么喜欢尤夏吗?”绫罗做作的摆出伤心的模样,嘴却还是弯着,一点都不走心,“宁愿杀了我,杀了你的老朋友?”
林夕沉默。
“你变了。”她最终吐出这三个字。
不是因为绫罗将尤夏视作耗材,而是因为绫罗的大胆调戏。
在林夕的认知中,绫罗虽然喜欢制造乐子,但更看重自己的性命。
而现在,绫罗却好像不那么在乎这件事了,面对自己的威胁依旧面不改色。
俨然多了几分疯狂的气质。
“你在向她靠拢。”
“没错哦,”绫罗没有否认,“也正是因此,我才更理解她,理解她要做什么,理解她的目的是什么,理解”
“该怎样让她心甘情愿的踏入陷阱。”
“我不认同。”
林夕看着视线中播放的关于过去的故事,和推测中的,属于这个过去的结局。
“是呀,你不会认同,麟不会认同。”
绫罗先是赞同,随后话锋一转,“但你什么都做不到,天下无敌的麟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她看向那失去生息的巨龙,它的爪子倒在抓向金币的路上,就像是纵使死亡也不甘心失去这些不属于自己的财宝。
她伸出手,隔空比了比爪子与财宝的距离。
若按巨龙的体型,这点距离近在咫尺,可若按当时巨龙的状态,这已是咫尺天涯。
就像这故事,地点发生在起源界,参与者有摸不透深浅的零。
“你只能看着,看着这无法改变的过去。”
纵使异世界或是灵界的时间多么容易被掌控,以至于至强者的麟或许曾产生过时间不过如此的错觉。
可这次,这要素齐全的故事,这异常稳固的过去,却终究似乎触手可及却几近于无法更改。
在林夕的目光中,绫罗再度展露毫不掩饰的微笑。
然后。
“见证此地的诞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