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舞台,万物破碎,一切回归了最初的模样。
酒红眼眸的“尤夏”与零相对而立。
“你好呀,“我”。”
零笑着对“尤夏”打招呼。
“那么,“我”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呢?”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尤夏’微笑,“毕竟,你也在引导着这一幕出现,不是么?”
“知道了,和亲身体验可是两回事,”零的笑容与她如出一辙,“现在也一样,我希望听你亲口说出来。”
“很遗憾,这种事情根本做不到。”“尤夏”的眼瞳渗入几分灰,“「她」可是迫不及待,想将你一起拖入地狱呢。”
尤夏体内残余的力量被她调动,一把精致小巧的骨质匕首落入手中,“尤夏”在身前优雅的劈开一道裂隙。
那裂隙很小,只有一人高,与之前展开的不可同日语,也并没有什么特殊,只是同样显露出外界的星海。
但在那星海中,却有一颗子弹划破漆黑的空间,在星辰中穿行,越过裂隙,来到六重界域的世界,直冲零的面门而去。
“这是回敬。”
“尤夏”笑着说道。
谁也不知道这子弹从何而来。
好吧,在场的二位都心知肚明。
注视着这枚目标为“杀死零”的高能聚合体,零正要防御,却见那子弹在她身前骤然拐弯,朝另一边冲去,随后,被“尤夏”握在手中。
手心中的子弹爆发出七彩的光芒,“尤夏”同样注视着在稍显惊愕后便立刻变得饶有趣味的零。
她甚至无法辨析那惊愕是否为真,但她无需辨析,她们无需辨析。
她只是手心发力,轻轻一捏。
“你期待的剧目,其名为——”
不可见的虚界中,被缎带环绕的七柄武器里,一面被银白骨刺所包裹,如同圆盘般的盾牌忽得异动了起来。
界域内,那七彩的光芒愈发耀眼,子弹如水般溶解,蕴藏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如花朵般绽放开来。
气势磅礴的能量洪流化作逆流之海冲天而起,在魔女欣赏的眼神中,银白盾牌的虚影于苍穹之上浮现。
虚与实交汇,那海洋包裹住地面的“尤夏”与高空中的银白盾牌,仿佛在天与地之间,界域的中央形成了一片倒灌的七彩瀑布。
“尤夏”原本带着嬉笑的眼睛变得越来越平静,也越来越明亮,仿若逐渐覆上了一层七彩的虹光。
她的身体自行从地上飘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那双底色为酒红色的眼眸自上而下的看着闭目感受着周围,逐渐兴奋起来的魔女。
逆流的七彩瀑布越来越微弱,高空中高悬的银白盾牌越来越明亮,恍惚间宛若一轮升起的圆月。
魔女嘴角挂着笑意,睁开眼,抬头望向平静无比的“尤夏”。
那么。
那虹光扩散着,在两边眼角化作渐变的七彩眼影,拱卫着那双不知何时变得半黑半红的眼眸。
没办法拥有一往无前的信念,只懂得原地徘徊的话——
那就趁下一次踌躇还未到来之时,在痛与恨尚且坚定,动摇处于襁褓之际。
这就够了。
尤夏感受着膨胀的能量在体内横冲直撞,外在的皮肤因此寸寸龟裂,但这些满溢的能量还是被“尤夏”死死的控制在了体内。
她看见她抬起手,将食指放在唇边,轻轻嘘声。
黑色的眼瞳流露出一抹快意,酒红的眼眸微微低垂。
与此同时。
隐藏在界与界的夹缝中,被冠以灵界之名的空间,于此刻齐齐发出细微的震动。
身处其中的守夜人,误入其中的普通人,都在这一刻回归了进入前曾身处的位置。
特殊的体质加持着庞大到难以置信的力量,与所谓界主的体系阶级相互呼应。
最后,在其名为绫罗的魔女手中,以尤夏未完善的秘术为基底,于此刻彻底绽放。
圆月下坠,彻底脱离了七重界域,落在尤夏与面色好奇的零之间。
这是无用之人的最后绝唱,连她自己都无法逆转的术。
另一只手悄然盖上,将俏皮的手轻抚成拳。
能量迅速消耗,眼影变淡着,最终化作半透明的银白色彩在脸上划下两道如泪痕般的痕迹。
是啊,不可以反悔。
酒红色从眼眸中彻底褪去,名为绫罗的魔女像是在此刻悄然离开,徒留尤夏一人闭目想到。
结束了。
“没错,就是这样,就该这样嘛!”
直觉疯狂的预警,空间在不停增迭的交错碰撞间被扰乱,进入前所未有的复杂而混乱的状态。
圆月般的盾牌呼唤着什么,那些事物还未降临,却比已经降临造成了更加错乱无序的压迫,一切看上去都没有变化,但空间不再是简单的空间,而是无穷尽的空间重叠在了一处。
对立的零隐约间察觉到了什么,身躯在已预知的结局中微微颤抖着,脸上却是扬起比起惊更多是喜悦的笑容。
“还真是没让我失望呢,那么——”
“就让我欣赏一下你们展示的惊喜吧~?”
于是,在宛若闭目哭泣的少女立于天际之时,七重界域的外侧。
那无可计量,不知积攒了多少年岁的灵界于这一刻,骤然降临。
它们以那下坠的圆月盾牌为核心,将整片界域一同包裹着,随后在谁也反应不过来的时间内层层叠叠的迅速交融相嵌。
在零的赞叹声中,在这宇宙中遥远而又偏僻的未知角落里,仿佛无人知晓般的诞生了这么一处,可以说是史无前例也绝对算得上是后无来者,规模无比浩大的——
「灵界重叠」。
几分钟后。
太空中凭空显现一道阴云组成的旋涡,旋涡瑟缩着,从中飞出一道人影。
“”
林夕回想起还未进入之时,所观测到的此地全貌。
数不胜数的灵界相互纠缠嵌套,就像一座没有出口的迷宫,在看似有限的空间内重叠了无数的层级。
这便是那伫立着的,如魔方般立方体的真相。
如此罕见的景象,如此浩大的规模,才能形成这捉摸不透,仿佛连零也能困住的奇迹。
或许以往的尤夏只是个被动被灵界吸引的倒霉蛋,但实力的提升,亦或者是成为「界主」后体质进化导致主导权反转,再加上不知多少能量汇聚在身上,瞬间的爆发造就了这几乎无法复刻的一幕。
汇聚了整个宇宙灵界所形成的零狱,或许就连新诞生的灵界也会自动被吸引到这个立方体中,成为锁的一部分。
代价,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假勇者”。
念及此,林夕一时无言。
倒不是愤怒或者感伤到了无以自拔的程度,即便不提早有预料,作为一个相对老牌的守夜人,她对死亡不说是司空见惯也差不多了——
更何况,自身对尤夏的认识其实也仅仅局限于一个比较活泼的后辈,亦或者妹妹的朋友这种程度而已。
她更多的是惋惜与自责。
心中的压力被利用,崩溃之下才做出的极端举动,大概是这样的情况吧,明明很有天赋。
而这却有部分是因自身的疏忽导致,光想着之后让专业的人去疏缓,忽略了现在就被利用的可能性。
即便零的话语中或许并非全是真话,即便那大量的信息中可能仍掺杂着些许聊以慰藉的谎言。
但这些只能之后再去验证,仅仅对于那一刻而言,对于陷入情绪漩涡的尤夏而言,那些便是无从争议的现实。
再去回想真是精妙而又绝望。
“啊——如此美丽!”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绫罗姿态夸张的张开双臂,满脸陶醉,“失去意义的存在被赋予了唯一的意义,目空一切的导演收获了最大的惊喜,而我——”
“造就了这万界之中最最瑰丽的一哎哟!”
清脆的敲脑壳声响起,打断了她的自吹自擂。
绫罗捂着脑袋,看着面无表情的林夕,“你干嘛。”
林夕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盯着她,盯得她浑身不自在,“看着我也没用,除非——”
绫罗眼珠子一转,“你叫声绫罗姐姐听听?”
林夕还是盯着她看。
“咦,怪恶心的。”绫罗抱住了自己,做出恶寒的模样。
林夕依旧盯着她看。
她不为所动的样子,就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或是单纯的威胁。
“绫罗知道你的意思,但不按绫罗说的做的话,绫罗也很难办的,”绫罗脸上的恶寒迅速变成了一本正经,“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如此严肃的场合,她却说出了玩笑般的话。
“哎呀呀,总比穿女仆装喵喵叫好吧,不就是想让绫罗道歉吗?我就道歉,谁也不吃亏嘛~”
林夕动了。
她取出权剑,将它对准面前的身影,期间,她的眼神仍旧一刻不移的锁定着绫罗。
见状,绫罗满脸惊悚的后跳几步,捂住双眼,指尖露出几条缝,藏在里面的眼睛闭起又睁开,似乎想确认眼前这一幕是不是幻觉。
“喂喂,你不会真想动手吧!”她语气颤抖中带着几分做作,像是害怕又像是不怕。
当然,她的嘴上自然是:“好可怕的说~”
“”林夕一言不发。
没有第一时间动手,便是不会动手,但这并不绝对。
故事已经看完,正如林夕之前所说,权剑是否刺出,取决于绫罗接下来所说的话语。
绫罗的举动让人捉摸不透,那随口吐露的,将已发生之事视作剧本般的谜语更是让林夕不由抱有一丝希望。
改变这个结局的希望。
林夕直视着绫罗,兜帽投下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你当真没有半分触动。”
在她们身侧,这处荒岛的中央,一座神像静静伫立于此。
神像形如少女,面容似悲似喜,明明闭目流泪宛若哭泣,可嘴角却是微微上翘的,她浑身龟裂,似是随时可能化作一地粉尘。
但祂依旧矗立于此,也将一直矗立于此。
林夕知道,那不是神像。
那是尤夏。
是将自身体质激发到极限的尤夏。
在故事的终点,她仍旧没有见到零,只见到了另一个主角。
荒岛之外,于此界相邻的灵界随她的心意变换交替,和心中执念似是而非的世界包围着这片安眠之地。
用「心意」一词或许并不恰当。
她并非活着,但也无法死去。
那只是一道回音,将过往一瞬的残念带到现在,也将带向永恒。
“真是的,”绫罗叹了口气,随后脸上忽得绽放出了极其灿烂的笑容,“这不就是她的意愿吗?”
“她只是死掉了,又不是复仇失败了。”她耸肩摊手一脸无辜,“失去了朋友,至亲,以及存在的意义。”
“最后却能带着仇人一起坠入深渊,这又何尝不是一种he?”
“林夕听着绫罗扭曲的话语,在阴影下,那张淡漠的脸若隐若现,莫名带着一股阴厉。
绫罗却没有被吓到。
她突然靠近林夕,伸手抵着剑尖,随后一偏,在权剑侧边拂过,人也随着动作缓缓贴近身前。
“还是说你生气了?”
她微笑着仰头。
“在后悔吗?”
绫罗手指微微用力,林夕手中的权剑便被偏转了方向,被指向了那无神的死物。
“因为看见了后辈的惨状?”
“这本应是多美好的事情啊,身为此界的创造者,时间在她身上混乱,死亡的概念也与亿万万的灵界绑定,不老,不死,不灭。”
“但她不是灵狱的主人。”
她的声音忽得变得沉重,但林夕知道她并不为此感到伤心。
“她是灵狱的奴隶。”
“灵狱凝聚成型的时间甚至不足以让人喊出“再见”,在她的体感中,这个时间可以是一瞬间,也可以是连时钟都已停摆的尽头,常人根本无法适应这种特殊的感知系统,便是最为坚韧的生灵也会就此沉沦。”
“这便是拔苗助长的后果,无法死去,更无法适应,她的结局又会是如何呢~?”
“答案显而易见。”
绫罗的声音变得更加悲伤,中间却又夹杂了些许兴奋,就像是在故意激起林夕的怒火。
“她失去了知性。”
“谁也不知道她是在哪一刻疯的,在隔绝了万物的体感中支撑了多少年,又在这段时光里独自后悔了多少次。”
“但她「不可以反悔」。”
她的声音突兀的变得玩味,无缝衔接的有些诡异却又自然。
“将她的体质开发到极致,提供撬动一切起点的能量,然后,帮助她做出决定。”
“我帮她复仇,她则帮助我开辟通往新世界的奇观,如此壮举成为属于我剧本的一部分,想想都让人心醉,不是么。”
“不过”
声音就像是在林夕耳边响起,绫罗踮起脚,对着她轻声说道。
“如果你能早两分钟回来的话,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