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黑风山南侧的礁石区在黯淡的月光下，只露出犬牙交错的黑色轮廓。幻想姬 首发柳菲菲带着四名“夜叉”小队最精锐的队员，分乘两艘无动力的小舢板，借着夜色的掩护和涨潮的水流，悄无声息地滑向那片被标记为“三号点”可能所在的险恶水域。
舢板上没有灯光，每个人都用炭灰涂黑了脸和手背，动作轻缓如狸猫。柳菲菲蹲在船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每一块礁石的阴影。她手中攥着一个用布包裹的简易辐射检测仪——这是用从老陈实验室“借”来的核心部件加上一些废旧零件拼凑的，精度堪忧，但足够在近距离发现强烈的辐射源。
“左前方，那块像卧牛的大礁石后面，水流有异常涡旋。”一名队员压低声音报告，他曾是这一带的老渔民，对水下地形了如指掌。
柳菲菲点头示意靠过去。舢板小心地绕到礁石侧后方，这里的水面果然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五六米的缓慢涡旋，在夜色中泛着诡异的微光。更令人心悸的是，柳菲菲手中的辐射检测仪开始发出轻微的、断续的“嘀嘀”声，表盘上那根简陋的指针微微跳动，指向一个高于本底辐射的读数。
“有辐射，很弱，但确实有。”柳菲菲的心跳加快。她示意队员抛下系着石块的绳索测深。“水深大约八米。水下有东西，不完全是礁石。”
另一艘舢板上的队员放下自制的、带有防水灯珠的简易水下窥镜——一个加长的钢管，一端是镜片，另一端是电池和灯泡。昏黄的光束刺破漆黑的水体，隐约照出水下模糊的景象：不规则的礁石缝隙间，似乎卡着某种人造物的轮廓？像是半埋在泥沙中的金属箱体的一角，表面附着厚厚的淤泥和海藻。
“像是沉没的货箱，或者小型密封舱。”队员仔细分辨着。
“标记位置，不要动它。”柳菲菲迅速做出判断。这很可能就是“三号点”的秘密，但贸然打捞风险太大，且不说水下作业的难度，单是可能存在的辐射泄露和未知危险，就足以让这支小队全军覆没。更重要的是，如果这真是与“b-7”有关的“次级样本”储藏点，它本身就是一颗潜在的炸弹。
就在他们准备悄然撤离时，远处海面上，突然划过一道雪亮的光柱！是探照灯！紧接着，引擎低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是舰队的巡逻艇！
“撤！快！”柳菲菲低喝。两艘舢板上的队员拼命划桨，向最近的礁石阴影区冲去。探照灯的光柱在海面上来回扫荡，几次险些罩住他们。幸而这片水域礁石密布，航道复杂，加上夜色掩护，巡逻艇不敢过于深入，最终在远处徘徊了几分钟后，转向离去。
显然，舰队对这片水域的监控，比预想的更加严密。他们或许也在寻找“三号点”，或许只是例行巡逻，但无论如何，这都意味着江城的行动必须更加隐蔽和迅速。
柳菲菲小队带着发现和险些暴露的惊险，在天亮前悄然返回江城。几乎同时，通宵未眠的老陈，在对那枚从女尸身上找到的深色“黑石”碎片进行分析后，得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初步结论。
“船长，这不是普通的‘黑石’伴生矿或废料。”老陈顶着两个黑眼圈，但眼神异常兴奋，“它的晶体结构和辐射衰变特征，和我之前在账本碎片上看到的、关于‘b-7稳定态晶种’的描述有七成相似！虽然纯度远不如理论值，但如果我的判断没错，这玩意儿就像是‘种子’！用它作为基底或催化剂，有可能大幅度提高普通‘黑石’原料的提纯效率和稳定性！”
“晶种？”林奇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有了这个，就可能改进‘蓝火’的配方，让它更稳定、威力更大？”
“理论上是的！”老陈点头，随即又忧虑道，“但这只是基于残缺资料和这块碎片的推测。而且，提取和使用这种‘晶种’的技术，肯定掌握在莱茵或者金世明那样的人手里。我们就算拿到更多，也不会用，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林奇沉默地看着桌上那块不起眼的深色石块。老陈的发现，证实了“三号点”的重要性。那里沉没的货箱里，可能就存放着更多这种“晶种”或相关设备。这既是宝藏，也是诅咒。舰队、莱茵、“信天翁”，所有势力都会为之疯狂。
“你继续研究，但要绝对保密。特别是对舰队的人，一个字都不能提。”林奇叮嘱老陈，随即转向刚刚回来、正在简单汇报的柳菲菲，“你们做得很好，没有打草惊蛇是对的。那个水下货箱的位置，记牢了。近期不要再去，舰队盯上那里了。”
“可是船长，我们的油”黑鱼忍不住插话。一夜过去，又消耗了一些宝贵的燃油用于必要的通讯和夜间关键岗位照明。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剩下的油最多撑十天。
“油的问题，我来想办法。”林奇目光转向窗外，天际已泛起鱼肚白，“老陈，你之前说，那个‘海藻增效剂’混合油，虽然动力差点，但肯定能用，是吧？”
！“对，我们自己的小发电机试过，没问题。就是冒烟大点，积碳可能严重点。”老陈肯定道。
“好。”林奇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黑鱼，今天开始，除了通讯和必要的夜间警戒照明，停止所有使用纯柴油的发电机。启动二号备用方案——人力充电和风力发电优先，实在不够的，用‘海藻油’混合少量真油顶上。把所有能省下来的纯柴油，集中起来，我有用。”
“船长，你是想”沈依晴似乎猜到了什么。
“舰队不是卡我们脖子吗？”林奇冷笑，“他们以为我们离了他们的交易就活不了。我们就让他们看看，江城怎么在没油的情况下，照样运转。另外”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把我们库存里，品质最差的那批‘海藻油’，再混合一点从沉船里捞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的黏稠油脂，准备大概二十公升。装桶，做好标记，放在码头最显眼的旧仓库门口，派人‘不经意’地看守。”
“这这是要干什么？”柳菲菲不解。
“钓鱼。”林奇嘴角微扬，“舰队断了我们的油，他们自己肯定也急。尤其是周振国，他要维持两艘巨舰的基本运转和威慑力，燃油压力比我们大得多。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从别处搞油。如果这时候，他们‘偶然’发现，江城居然还‘偷偷’藏了一批‘品质低劣’的燃油”
“他们会来抢？还是来‘换’？”黑鱼眼睛一亮。
“不会明抢，那太难看。很可能会找个借口，比如‘检查安全隐患’或者‘怀疑我们私藏违禁品’，来‘搜查’，然后‘意外’发现这批油，再以‘安全’或‘征用’的名义弄走。”林奇分析道，“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发现’得合情合理，然后，用这批几乎没法用的‘垃圾油’，从他们那里，换点我们真正需要的东西。”
“可他们检测出来是垃圾怎么办？”苏芊芊担忧地问。
“所以要放在‘旧仓库’，看起来像是我们自己也看不上的陈年存货。他们检测出不好，反而更合理——好东西我们早藏起来了，怎么会放门口？”林奇胸有成竹，“而且，老陈，你在那批‘垃圾油’里，再加点‘料’，让它的气味和颜色，看起来特别像从某种化学废料里勉强分离出来的‘再生油’，让他们觉得，这油虽然烂，但经过他们的‘专业处理’，说不定还能榨出点价值，至少能当辅助燃料或者引火物。”
这是一场心理博弈，赌的是舰队在燃油匮乏下的焦虑，以及他们对江城“家底”的错误评估。
计划迅速执行，江城内部开始了严格的“节油运动”，人力脚踏发电机被重新启用，风力发电的小叶片在建筑高处吱呀转动，夜间灯光变得更加稀疏。而码头那间半塌的旧仓库门口，几个贴着“废油”、“慎用”标签的油桶，被“随意”地堆放在显眼处，甚至没有加盖，散发出难以形容的古怪气味。
果然，当天下午，一艘舰队的小艇就“例行巡逻”到了码头附近。艇上的士兵明显对那间旧仓库和油桶多看了几眼。傍晚，杜明就派人送来一份正式公函，以“接到举报，怀疑江城码头存在易燃易爆危险品，为共同安全计，需进行联合安全检查”为由，要求第二天上午对码头区部分仓库进行检查。
鱼儿上钩了。
林奇爽快地同意了，但提出必须在江城人员陪同下进行，且只限于指定的几个“老旧仓库”。他知道，舰队的目标就是那几桶“废油”。
次日检查，杜明亲自带队。在“发现”那几桶气味刺鼻的“废油”后，他果然如林奇所料，先是严肃地指出其“安全隐患”，接着又“专业”地取样检测，最后表示这种“劣质油品”极易引发事故，舰队出于“安全责任”和“人道主义”，可以“协助处理”。
“那就麻烦舰队了。”林奇表现得无可奈何，“这些油是我们以前搜集废料时攒的，一直不知道怎么处理，又不敢乱倒。能处理掉就最好了。”
“不过，”杜明话锋一转，推了推眼镜，“这种混合油成分复杂，处理需要专门的设备和药剂，消耗不小。舰队现在物资也紧张”
来了，讨价还价，林奇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理解的神色：“明白明白，不能让舰队白白出力。您看我们之前用燃油换药品的交易，虽然暂停了，但舰队急需燃油，我们这里还有一些嗯，品质稍好一点的存货，不多，大概二十公升，本来是留着自己应急的。要不，就用这个，抵充处理费？当然，如果舰队能再支援我们一点药品，特别是外伤用的，就再好不过了”
一番看似诚恳又为难的拉锯后，交易达成：江城“上缴”二十公升“废油”由舰队“安全处理”，同时“支援”舰队二十公升“品质尚可”的应急燃油（实则是纯度较高的“海藻油”混合少量真油），舰队则“回赠”一批外伤药品和两套半旧的防化服。
防化服！这比预想的收获还大！虽然半旧，但正是江城目前急缺的装备！
看着舰队士兵如获至宝地将那些油桶运走，林奇知道，这第一步走对了。他用几乎无用的“垃圾”和一部分次等燃料，换来了宝贵的药品和关键装备，更重要的是，向舰队传递了一个信息：江城有搞到燃油的门路（哪怕是劣质的），而且懂得交易，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然而，就在林奇以为暂时稳住局面时，沈依晴带来了一个从“海蛇”那里辗转传来的、语焉不详的紧急消息。消息很简短，却让林奇后背发凉：
“信天翁”在“自由港”内部清洗，疑似与舰队接触。赵山河失踪。“信标塔”方向，夜间有不明灯光信号。另外北边“铁拳帮”残部与不明势力合流，携“重器”南下，疑似冲“矿”而来。
“信天翁”和舰队接触？赵山河失踪？“铁拳帮”携“重器”南下？还有“信标塔”的夜间信号越来越多的势力被吸引过来了，而他们共同的目标，恐怕就是“b-7”和“三号点”。
江城，这个看似暂时获得喘息的小小孤岛，实际上正被越来越汹涌的暗流包围，推向一个更加凶险的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