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蛇”那条语焉不详的信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江城核心层心里激起了一圈圈不安的涟漪。优品小税旺 追罪辛璋踕“信天翁”清洗“自由港”、赵山河失踪、“铁拳帮”携“重器”南下、还有“信标塔”夜间神秘信号每一条单独拎出来都够让人头疼，如今却接踵而至。
“消息来源可靠吗？”林奇盯着沈依晴，后者刚从与“海蛇”的加密通讯频道断开连接。
“‘海蛇’用了他预留的、表示‘高可信度’的暗语，但具体情况他也不清楚，只说是从逃出‘自由港’的走私贩子那里高价买来的零碎消息拼凑的。”沈依晴面色凝重，“那个走私贩子说，‘信天翁’三天前突然动手，抓了十几个‘大当家’和‘二当家’赵山河的亲信，当场打死了几个。赵山河本人在冲突中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在‘自由港’是‘信天翁’一家独大，他手下那些带着‘蓝火’喷射器的亡命徒，接管了所有出入口和重要仓库。”
“铁拳帮”那边呢？”
“消息更模糊，只知道他们和另一伙人搭上了线，那伙人似乎有路子搞到重武器，可能是旧时代的某种迫击炮或者无后坐力炮，正沿着海岸线南下，方向大致是冲着‘信标塔’和我们这边来的。”
“信标塔”的夜间信号呢？”
“‘海蛇’的人没看清楚，只说连续两晚，大概在子夜前后，在‘信标塔’那个方向，有节奏的灯光闪烁，像是某种密码通讯，但无法破译。不是舰队的信号制式，也不像‘自由港’常用的。”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柳菲菲、黑鱼、老陈、苏芊芊等人都在，连负责黑风山管理的米小允也被紧急召了回来。窗外天色阴沉，海风渐强，似乎又有风雨欲来。舰队那两艘巨舰依旧停泊在原处，在铅灰色天空的映衬下，更显压抑。
“看来，‘信天翁’是彻底撕破脸，要独占‘自由港’的资源和人手，为他那个主子莱茵服务了。”林奇打破沉默，手指敲击着桌面，“赵山河失踪，对我们未必是坏事。他如果死了，‘信天翁’在‘自由港’内部就少了最大的掣肘；如果他没死，很可能会寻求外援，我们或者舰队，甚至‘铁拳帮’，都有可能成为他的目标。”
“‘铁拳帮’那些杂碎，以前就靠抢劫和勒索为生，现在有了重武器，肯定更猖狂。”黑鱼啐了一口，“他们来这边，肯定没安好心。船长，要不要我带人去路上‘欢迎’一下？”
“不，敌情不明，不要贸然出击。”林奇摇头，“而且，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矿’，无论是‘信标塔’还是黑风山那个‘三号点’。让他们和‘信天翁’，甚至和舰队，先碰一碰。我们坐山观虎斗。”
“那我们眼下怎么办？”苏芊芊忧心忡忡，“舰队还在旁边盯着，内部燃油药品都紧张，外面强敌环伺”
“稳住基本盘，静观其变。”林奇定下基调，“第一，加强江城防御，特别是对黑风山和‘三号点’方向的监控。柳菲菲，你继续负责，多设暗哨和预警陷阱，用最省油的方式。第二，加紧‘海藻油’和其他替代燃料的试验，老陈，这是你的首要任务。第三，与舰队的‘有限接触’继续进行，他们需要燃油，我们需要药品和技术，只要不触及底线，该交易交易，该周旋周旋。沈依晴，你继续通过‘海蛇’和其他渠道，搜集各方情报，特别是关于赵山河下落和‘铁拳帮’具体装备的信息。”
“那那个会计金世明呢？”老陈问，“舰队把他看得那么严，我们怎么通过他，搞到‘b-7’和‘三号点’的技术细节？”
“暂时不动他。”林奇目光深邃，“他在舰队手里，就是块烫手山芋，也是各方关注的焦点。我们贸然接触，风险太大。而且”他顿了顿，“我相信，他不会坐以待毙。只要他还想活，还想救他女儿，就一定会想办法。我们需要做的，是创造机会，让他觉得，我们是他唯一可能的选择。”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一名负责外围了望的队员冲进来，气喘吁吁：“船长！西边海面，发现船只！不是舰队的，也不像‘自由港’的样式！速度不快，看起来受损了！”
众人立刻涌到窗边。透过望远镜，可以看到在遥远的海平线上，有一个小黑点正歪歪斜斜地驶来，船体似乎有破损，航行不稳。随着距离拉近，能隐约看出那是一艘中型改装渔船，船帆破烂，主桅似乎断了，靠着一台听起来就快散架的引擎在勉力推进。
“警戒，但先别开火。”林奇下令，“黑鱼，带一队人乘小艇靠近看看，注意安全，带武器。柳菲菲，你的人占据制高点，提供掩护。记账的，通知舰队方面，就说我们发现不明船只接近，正在处理。”
黑鱼领命而去，林奇则继续观察，那艘破船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甲板上晃动着几个身影，似乎在拼命挥手。船上没有明显的武器，也看不到“蓝火”装置的痕迹。看起来，倒更像是一艘在风暴或战斗中受损，侥幸逃出来的难民船。
！会不会是从“自由港”逃出来的赵山河的人？林奇心中一动。
半小时后，黑鱼的小艇押着那艘破船，缓缓靠近江城码头。船上一共八个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身上带着伤，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疲惫。被黑鱼带上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脸上带着一道新鲜刀疤的壮汉，走路一瘸一拐。
“你们是什么人？从哪来？”林奇站在码头，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刀疤脸汉子看到林奇，又看了看周围严阵以待的江城队员，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嘶哑：“林老大！救救我们！我们是是‘自由港’赵二当家的人！‘信天翁’那疯子要杀光我们！”
果然是赵山河的人！林奇示意队员把他扶起来：“赵山河呢？”
“二当家他”刀疤脸汉子眼圈一红，“为了掩护我们几个兄弟坐小船逃走，他带着剩下的人，把‘信天翁’的主力引到东边礁石区去了！现在现在生死不知！我们这条船，半路又遇到小股‘信天翁’的巡逻队，打了一仗，船坏了，死了两个兄弟，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求林老大收留！我们愿意干活，愿意卖命！”
“你们怎么知道江城？怎么找到这里的？”林奇追问，语气并不热情。末日里，同情心往往意味着负担和风险。
“是是二当家以前说过，万一出事，东海区能暂时落脚、又可能愿意帮忙的，除了北边的‘铁拳帮’，就数江城的林老大还算讲规矩我们沿着海岸线，躲躲藏藏，找了三天才摸过来”
“你们船上有多少人？有什么东西？”
“就我们八个，都是跟着二当家多年的老兄弟。船上船上除了点发霉的鱼干和半桶脏水，什么都没了。武器武器也在逃跑时打光了。”刀疤脸汉子颓然道。
看起来不像有诈，但林奇不会轻易相信：“先隔离检查，给他们处理伤口，给点水和吃的。但未经允许，不得离开隔离区。黑鱼，仔细搜船，每一寸都不要放过。”
一番忙碌后，初步结果出来：八个人确实都带着伤，有些是旧伤，有些是新的搏斗痕迹，但都不算致命。船上除了他们所说的那些破烂，确实没有有价值的物资或武器。在船舱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黑鱼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木盒，里面是几块颜色暗淡、纯度不高的“黑石”碎片，以及——半块刻着“赵”字的玉佩。
“看来确实是赵山河的亲信。”沈依晴检查着玉佩，“这工艺是‘自由港’老师傅的手艺，做不了假。那些黑石碎片，品质很差，像是边角料。”
林奇把玩着那半块玉佩，心中盘算。收留这八个人，意味着增加八张嘴，还可能引来“信天翁”的仇视。但好处是，能获得关于“自由港”和“信天翁”的第一手情报，甚至可能通过他们，与失踪的赵山河建立联系。而且，这八个人能在“信天翁”的清洗和追杀中逃出来，肯定不是庸手，用好了，也是一股力量。
“告诉他们，可以暂时留下，但必须守江城的规矩。伤好后，要干活挣工分。另外，把‘自由港’发生的一切，特别是‘信天翁’的兵力、装备、动向，还有他们逃出来时看到、听到的一切，事无巨细，全部交代清楚。”林奇做出决定，“苏芊芊，你和何护士负责他们的医疗和观察。柳菲菲，安排人‘保护’他们。”
处理完这群意外来客，天色已近黄昏。风力更强了，海面开始涌起白浪。舰队那边依旧安静，但林奇注意到，“海鹰号”的甲板上，水手活动的频率似乎高了一些，几艘小艇被放下，在巨舰周围进行着某种作业。
“船长，舰队发来通讯。”沈依晴打断了他的思绪，“杜明说，他们监测到天气有变，可能又有风雨，提醒我们注意防范。另外他‘顺便’问了一句，今天下午靠近江城的那艘破船是怎么回事，是否需要舰队‘协助处理’。”
反应真快。林奇冷笑：“回复他们，感谢提醒，是几个遭遇海难的流民，我们正在按规程处理，不劳舰队费心。另外，问问他们，之前约定的辐射防护技术培训，什么时候能开始？我们的人等着学习呢。”
既要保持距离，又要维持表面上的“合作”需求，不能让舰队觉得江城在刻意疏远或隐藏什么。
是夜，风雨果然又至，虽然没有前几日的风暴猛烈，但疾风骤雨依旧敲打着江城脆弱的建筑。在隔离区昏暗的灯光下，刀疤脸汉子——他自称“老疤”，正对着苏芊芊和沈依晴，断断续续地讲述着“自由港”的剧变。
“‘信天翁’早就准备好了，他手下那帮穿黑衣服、带着鬼面具的人，突然就动了手先占了武器库和电台，然后到处抓人二当家得到消息晚了一步，被堵在‘老茶棚’我们拼死杀出来，上了船往东走，想引开他们后来就失散了”
！“你们逃出来时，‘信天翁’有没有派船追？他主要的船和人都还在‘自由港’吗？”沈依晴引导着问话。
“追了！怎么没追！”老疤脸上露出恐惧，“三四条快艇，追了我们几十海里！后来是遇到一片暗礁区，又起了风浪，才甩掉。‘信天翁’的主力肯定还在‘自由港’，他刚夺权，要清洗，要立威，一时半会儿离不开。但但他手下那些‘黑衣队’，神出鬼没，听说有些小船，被他派出去执行秘密任务了，具体去哪不知道。”
秘密任务？会不会和“信标塔”的夜间信号有关？林奇在隔壁监听，心中暗忖。
“你们在‘自由港’，有没有听说过‘信标塔’？或者‘b-7’、‘三号点’这些词？”苏芊芊按照林奇的指示，看似随意地问道。
老疤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信标塔’知道，东边那个老铁架子嘛。‘信天翁’的人好像对那儿挺上心，不让普通船靠近。‘b-7’没听过。‘三号点’”他皱起眉，努力回忆，“好像好像听二当家提过一嘴，说是‘信天翁’在偷偷搞什么‘三号仓库’，里面放的好像是什么蓝色的石头？对，蓝石头，挺邪乎，碰了会生病。但具体在哪儿，我不知道。”
信息有限，但印证了“信天翁”对“信标塔”和“三号点”的重视。那蓝色的石头，无疑就是“b-7”矿物。
询问持续到深夜，老疤等人所知确实不多，但拼凑起来，还是能勾勒出“信天翁”掌控下的“自由港”已变成一个高度戒备、充满暴力的堡垒，其触角正在向外延伸。
风雨声中，林奇站在指挥室窗前，望着漆黑的海面。江城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外部，舰队、“信天翁”、“铁拳帮”多方势力虎视眈眈；内部，资源匮乏，又新增了八张要吃饭的嘴。那个沉在黑风山水下的“三号点”货箱，如同一个潘多拉魔盒，吸引着贪婪，也蕴藏着毁灭。
赵山河生死未卜，但“铁拳帮”正在南下，“信天翁”在巩固势力，舰队在伺机而动。而江城，必须在这些乱流汇聚、风暴将至的间隙里，找到那条最险峻的生存之路。
远处，舰队补给舰的轮廓在雨夜中模糊不清，只有零星灯光，如同蛰伏巨兽的眼睛。林奇知道，平静，从来都只是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