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华亭城往西北走,是通往京城的官道。刚过正午,原本晴朗的天突然阴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堆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官道两旁的白杨树叶子蔫哒哒的,风一吹就发出“哗啦”的声响,像有人在暗处磨牙。
“林姐姐,前面有个茶寮,咱们歇脚喝点水吧?”陈小满勒住马,指着前方路边的矮棚。茶寮门口插着面褪色的蓝布旗,旗下摆着四张木桌,只有一个穿灰布褂子的老茶倌在擦碗,动作慢得像抽丝。
我眯起眼打量着茶寮——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按理说该是过往客商歇脚的热闹地,可此刻除了老茶倌,连个鬼影都没有。更蹊跷的是,茶寮屋檐下挂着的腊肉,皮上竟生了绿霉,显然是摆了些时日没人动过。
“不对劲。”我按住腰间的绣春刀,“你看那老茶倌的手,指关节有厚茧,是常年握刀的痕迹,不是擦碗能磨出来的。”
话音刚落,老茶倌突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手里的布巾“啪”地甩在桌上,四张木桌底下同时弹出四个黑衣人影,短刀出鞘的寒光比天上的云还冷。
“林捕头,果然好眼力。”老茶倌扯掉头上的灰布帽,露出光秃秃的头顶,太阳穴上青筋暴起,“奉命取你性命,识相的就交出账本和密图,留你全尸。”
“是六扇门的手法。”我认出他们握刀的姿势——和总捕头如出一辙,“尚书的眼线,藏得够深啊。”
“废话少说!”黑衣人齐齐扑上来,短刀划开空气的锐响连成一片。我翻身下马,绣春刀迎着最前面那人的刀劈过去,火星溅在我脸上,烫得发麻。陈小满也不含糊,铁链甩得像条钢鞭,缠住右边一人的脚踝,猛地一拉,那人重心不稳,被我顺势抹了脖子。
老茶倌的功夫最是毒辣,刀招专挑我的旧伤处。我胳膊上的伤口刚结痂,被他的刀风扫过,疼得钻心。“林姐姐,小心他的左手!”陈小满大喊着,铁链缠住老茶倌的右手。我趁机一刀劈向他的左肩,却见他左手突然甩出枚飞镖,直奔马背上的包袱——那里装着账本!
“休想!”我飞身扑过去,用后背挡住飞镖。镖尖穿透衣服,扎进肩胛骨,疼得我眼前一黑。但我死死按住包袱,反手一刀刺穿了老茶倌的喉咙。
剩下两个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往路边的树林跑。“别让他们跑了!”我拔出后背的飞镖,鲜血顺着伤口往下淌,却顾不上包扎。陈小满已经追了上去,铁链缠住一人的脖子,我则截住另一人,刀架在他的颈侧。
“说!六扇门里还有多少尚书的人?”我用力压了压刀,刀锋割破他的皮肤。
那人浑身发抖,眼泪鼻涕一起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联络暗号是‘秋风起,蟹脚肥’,接头地点在京城的悦来客栈……”话没说完,他突然眼睛一翻,嘴角流出黑血——竟是服毒自尽了。
另一人也被陈小满制服,可刚要开口,就被远处飞来的冷箭射穿了太阳穴。我抬头望去,树林深处有个黑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像阵风。
“追不上了。”陈小满喘着气,跑过来帮我包扎伤口,“林姐姐,你怎么样?流了好多血。”
“没事。”我撕下衣襟,紧紧缠住伤口,“他们知道我们要去京城,肯定会在前面设下更多埋伏。从现在起,我们改走小路。”
我们埋了尸体,牵马走进树林。小路泥泞难走,树枝刮破了衣服,脸上也添了几道血痕。天黑时,我们在一座破庙里落脚。陈小满捡了些枯枝生火,火光映着庙墙上的壁画,那些残损的神仙像,看起来竟有些狰狞。
“林姐姐,你说六扇门里的眼线,会不会是我们认识的人?”陈小满往火里添了根柴,火星子溅起来,照亮他满是担忧的脸。
我想起六扇门的同僚们——张捕头总爱抢功劳,李文书做事谨小慎微,还有总捕头身边的亲信王越,上次来华亭时,看我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劲。“不好说。”我握紧绣春刀,“到了京城,我们只能相信自己。”
半夜,我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惊醒。火已经灭了,月光从破庙的窗棂照进来,映出三个黑影。我屏住呼吸,推了推身边的陈小满,然后猛地拔出绣春刀,刀光劈向最前面的黑影。
“谁?”黑影惊呼着躲开,声音竟是女子的。我心里一愣,这声音有些耳熟——是六扇门的女捕头苏青!
“苏捕头?”我收住刀,“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青掀开脸上的黑布,脸色苍白:“林捕头,快跟我走!总捕头是尚书的人,他在京城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你自投罗网!”
陈小满也醒了,握紧铁链警惕地看着她:“我们凭什么信你?”
苏青从怀里掏出半块六扇门的令牌,和我腰间的令牌严丝合缝:“这是当年你爹给我的信物,他说如果有一天六扇门出事,让我凭这个找你。”她的眼泪掉下来,“你爹是个好捕头,我不能让他的女儿再遭毒手。”
我看着完整的令牌,背面刻着我爹的名字——林正雄。当年我爹牺牲后,苏青曾来华亭看过我,只是那时我年纪小,记不清她的模样了。“你说总捕头是眼线,有证据吗?”
“有。”苏青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总捕头和尚书的密信,我趁他不注意偷出来的。上面写着,要在你进京城前截杀你,拿到账本和密图。”
我接过信,火漆印是尚书府的,字迹和总捕头的一模一样。信上还写着,要在京城的永定门外设伏,用“黑鸦阵”对付我们。
“黑鸦阵是六扇门的绝杀阵,由三十六名死士组成,一旦陷入,插翅难飞。”苏青的声音发颤,“我们必须绕开永定门,从西直门进京城,那里有都察院的人接应。”
“好。”我点点头,“我们现在就走。”
连夜赶路,天快亮时,我们终于看到了京城的轮廓。西直门的城楼巍峨耸立,城门口的御林军正在盘查进出的人。苏青掏出一枚玉佩,递给守门的校尉:“都察院的人,有急事面见皇上。”
校尉验了玉佩,脸色一变,立刻恭敬地行礼:“大人请进,都察院的李大人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进了城,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卖早点的小贩推着车吆喝,书生背着行囊赶考,还有巡逻的御林军,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可我知道,这平和的背后,藏着无数的阴谋和杀机。
都察院的李大人是御史的同僚,见到我们,立刻把我们领进密室。“林捕头,你可算来了。”李大人递给我一杯热茶,“尚书在朝中势力庞大,都察院已经被他渗透了,我们只能在密室里说话。”
我把账本、密图和密信都交给李大人:“这些都是证据,足以扳倒尚书。”
李大人看着这些证据,脸色越来越沉:“皇上最近身体不适,朝政都由尚书把持着。我们必须想办法把这些证据送到皇上手里,不然一切都白费。”
“我有办法。”苏青说,“后天是太后的寿辰,皇上会去慈宁宫赴宴,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在宫门口拦住皇上,呈上证据。”
“不行。”李大人摇头,“宫门口全是尚书的人,我们根本靠近不了皇上。而且,没有圣旨擅自闯宫,是死罪。”
我想了想,从怀里掏出皇上在华亭时给我的令牌:“皇上给了我这个,说凭此令牌,可以随时面见他。”
李大人眼睛一亮:“有了这个就好办了!后天寿辰,我们乔装成送贺礼的侍卫,跟着贺礼队伍进慈宁宫,只要见到皇上,就能把证据交给他。”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都在准备。苏青给我们做了侍卫的服饰,李大人则打通了送贺礼的太监的关系,让我们能顺利进入皇宫。陈小满也没闲着,他跟着都察院的衙役,熟悉皇宫的路线,万一出事,也好有退路。
寿辰当天,天刚亮,我们就跟着贺礼队伍往皇宫走。贺礼车子上装着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还有各地进贡的特产。我和陈小满、苏青扮成侍卫,跟在队伍两侧,腰里藏着绣春刀和铁链,怀里揣着证据。
进了宫门,里面的守卫更加森严。每过一道门,都要仔细盘查。走到慈宁宫门口时,总捕头突然带着一队捕快走了过来,目光扫过我们,停在我脸上。
“这位侍卫面生得很啊。”总捕头的手按在刀柄上,“是哪个营的?”
我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回大人,小的是新调来的,负责护送贺礼。”
总捕头冷笑一声,突然伸手就要揭我的帽子。就在这时,宫里传来太监的高喊:“皇上驾到——”
总捕头的手僵在半空,赶紧跪倒在地。我和陈小满、苏青也跟着跪下来,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皇上的龙辇从远处过来,明黄色的轿帘掀开,露出皇上威严的脸。我深吸一口气,突然站起身,举起怀里的证据:“皇上!臣有要事启奏!”
“大胆!”总捕头大喊着,拔刀就要砍我,“竟敢惊扰圣驾!”
“住手!”皇上的声音响起,“让他过来。”
我快步走到龙辇前,把账本、密图和密信都递了上去。总捕头脸色惨白,想要阻拦,却被御林军按住了。
皇上一张张地看着证据,脸色越来越沉。看到密信时,他猛地一拍龙辇的扶手:“好一个狼子野心的总捕头!还有户部尚书,朕真是瞎了眼!”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总捕头拼命磕头,“臣是被尚书逼迫的,臣也是身不由己啊!”
“逼迫?”皇上冷笑一声,“你贪墨的银子,藏在你老家的地窖里,朕都查得一清二楚!传朕旨意!立刻将总捕头拿下,命锦衣卫抄查户部尚书府,将尚书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皇上英明!”李大人和苏青赶紧跪倒在地。
御林军冲上去,将总捕头绑了起来。总捕头被押走时,恶狠狠地瞪着我:“林晚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皇上看着我,露出了笑容:“林捕头,你又立了大功。朕之前任命你为江南总捕头,现在朕再加封你为六扇门总捕头,负责彻查所有贪腐案件,朕给你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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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谢皇上恩典!”我跪倒在地,心里无比激动。这不仅是对我的认可,更是对我爹的告慰。
从慈宁宫出来,阳光正好。陈小满兴奋地说:“林姐姐,我们成功了!尚书被抓了,总捕头也落网了!”
“还没结束。”我看着远处的天空,“尚书在朝中的势力还没彻底清除,六扇门里可能还有他的眼线。我们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苏青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担心,我们都在。以后六扇门有你在,一定会越来越好。”
我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尚方宝剑。剑鞘上的虎符碎片,在阳光下泛着幽光。我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挑战。但我不再是一个人了,我有陈小满,有苏青,有都察院的同僚,还有皇上的信任。
回到六扇门,我站在爹当年的书房里。书桌上还摆着他当年用过的笔墨,墙上挂着他亲手绘制的江南地图。我抚摸着地图上的华亭,仿佛看到了爹当年的身影。
“爹,我做到了。”我轻声说,“我不仅为你和娘报了仇,还继承了你的职位,以后我会像你一样,做个为民除害的好捕头。”
陈小满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本新的捕快名录:“林姐姐,我们现在就开始清查六扇门的人,把尚书的眼线都揪出来!”
“好。”我转过身,看着陈小满,“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六扇门的核心力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一起面对。”
就在这时,苏青拿着一封密信跑进来:“林捕头,不好了!尚书在天牢里自杀了,死前留下了一封密信,说十年前的漕帮灭门案,还有更大的幕后黑手!”
我接过密信,上面的字迹潦草,却写着一个惊人的名字——“宁王”。
宁王是皇上的弟弟,手握兵权,一直觊觎皇位。十年前的漕帮灭门案,竟然和他有关!
“看来,我们又有新的案子要查了。”我握紧密信,眼神变得坚定。
陈小满和苏青也凑了过来,看着密信上的名字,脸色都变得凝重。
“宁王势力庞大,我们查他,比查尚书还要危险。”苏青说。
“危险也要查。”我看着窗外的阳光,“只要能还天下一个公道,就算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惜。”
陈小满握紧铁链:“林姐姐,我跟你一起查!不管是宁王还是谁,只要他是贪官,我们就绝不放过!”
我点点头,把密信收好:“我们先从十年前的漕帮灭门案查起,找到宁王参与其中的证据。苏捕头,你去调阅当年的卷宗,小满,你去查宁王在江南的产业,我去天牢,问问看管尚书的狱卒,他死前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是!”苏青和陈小满齐声应道,转身就往外走。
我站在书房里,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力量。虽然新的危机已经出现,但我不再害怕。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拿起爹的旧地图,在宁王的名字上画了个圈。十年前的旧案,十年后的新仇,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宁王。这场仗,比之前的任何一场都要艰难。
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坚持真相,团结一心,就一定能打赢这场仗。
我拔出绣春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宁王,你的好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