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办好护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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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二年十一月底,寒意料峭,但晚秀坊内外却涌动着一股灼人的热气。

王秀英的护照申请遇到了点小波折。镇上派出所从未办理过因“个人艺术展览”出国的申请,材料递上去,石沉大海。林建国托了县里的老同学打听,反馈是“需要研究研究”。

“研究?要研究到什么时候?”陈瑜有些着急,画廊那边催问进展,“三月展览,现在连护照都卡着,后面签证时间更紧。”

林晚沉住气。她想起“涅盘之境”里关于八十年代初因私出国的一些碎片信息,手续繁琐,关卡重重,尤其是对于王秀英这样没有单位挂靠的“个体户”。她让父亲准备了一份更详实的材料,附上巴黎画廊的正式邀请函、意大利经纪公司的担保信、以及晚秀坊已获得全国金奖和数月来的纳税证明,直接去了市里的外事办公室。

接待的干部戴着眼镜,仔细翻阅材料,又抬头打量眼前这个过分淡定的年轻姑娘。“个体户,刺绣艺术家……去巴黎开展?”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是。这是我国改革开放后,民间艺术走向国际的一次有益尝试。晚秀坊的作品已经通过正常贸易渠道进入国际市场,这次是受法方专业机构邀请进行文化交流。”林晚语气平稳,用词却刻意拔高了些,“相信市里会支持这种既能弘扬传统文化,又能创造外汇的民间外交活动。”

“外汇”两个字,似乎触动了对方。干部又看了看那些盖着外文印章的文件,沉吟片刻:“材料先放这儿,我们向省里汇报一下。你们自己也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从省文化厅或者轻工系统弄个支持函之类的,把握更大。”

林晚道谢出来,心中有了计较。她立刻买了去省城的车票。

省轻工业厅的办公楼里,林晚没找到直接管事的领导,却无意中在走廊的宣传栏里,看到了一份关于鼓励手工业产品出口创汇的内部简报。她记住了简报落款处的一个名字和办公室门牌。

辗转打听,她终于见到了简报的撰写者——一位姓胡的处长。胡处长四十多岁,戴着前进帽,说话带着南方口音,对林晚带来的样品册和巴黎邀请函很感兴趣。

“刺绣,是我们省的传统优势啊!能走出去,好事情!”胡处长翻看着“山林”系列的照片,“不过,你们这个体户的身份,确实……这样,厅里最近在筹备一个‘优秀出口创汇手工业者’的表彰,我给你报个名。有了这个名头,再让厅里出一份情况说明,证明你们的产品确实有国际竞争力,对你们办理手续应该有帮助。”

柳暗花明。林晚再三感谢。胡处长摆摆手,意味深长地说:“现在是搞活经济的时候,你们能闯出去,就是榜样。好好干,把中国的美,带到巴黎去!”

有了省轻工厅的“情况说明”和“优秀出口创汇手工业者”的申报材料,市外事办那边的态度果然积极了许多。王秀英的护照申请终于被受理,进入流程。一家人松了口气,但都知道,这仅仅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与此同时,“捻光”副线在省城“芳华”店的试销持续向好,追加的二十件订单刚刚完成。上海那边,一家位于淮海路附近、定位小众设计师品牌的“素年”服装店,在收到样衣和资料后,也发来了合作意向,首次订货三十件,要求春节前交付。

订单量虽不大,但意味着渠道在缓慢而扎实地拓宽。陈瑜开始感受到压力,春婶和桂姨既要保证“暖蕴”主线的生产,又要兼顾“捻光”,明显有些吃力。

“晚晚,是不是该招人了?”陈瑜提议,“至少再招一个熟练缝纫工,一个帮忙熨烫整理杂务的。”

林晚同意。她在镇上的布告栏和县里的劳动服务公司都贴了招工启事,条件写得清楚:手脚麻利,细心耐性,有缝纫基础者优先,试用期一个月。她特意加了一句:“欢迎有志于传统手工艺传承的青年。”

启事贴出去第三天,就有人上门。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叫刘小玲,瘦高个,扎着两根麻花辫,眼睛很亮。她是隔壁镇子的人,初中毕业后在县服装厂做过三年流水线女工,后来厂子效益不好裁员,她回家待了半年。

“我在服装厂踩过缝纫机,锁边、跑直线都行,就是……没做过这么精细的活。”刘小玲有些局促,但说话条理清晰,“我看见启事上说‘传统手工艺’,我奶奶以前也会绣花,我想学。”

林晚让她试了试操作工坊里的平缝机。动作熟练,手势稳当。又给了她一块边角料和针线,让她随意缝几针。针脚虽不算顶好,但匀称平整,看得出有耐心。

王秀英在一旁默默观察,末了点点头:“是个踏实孩子。手上有活,眼里有光。”

刘小玲被录用了,先从“捻光”的辅助工序做起,由春婶带着。没过两天,又来了个四十多岁、面容和善的妇女李姐,是镇上居民,以前在家接些缝缝补补的零活,想找个稳定事做。李姐做事利索,熨烫整理是一把好手,也被留下了。

新人的加入,稍微缓解了工坊的紧张。王秀英开始抽时间,系统地给春婶、桂姨,还有新来的刘小玲讲解一些基础刺绣针法和图案构成原理。她不指望她们立刻能绣出多复杂的作品,但希望她们能看懂针脚好坏,理解纹样背后的寓意,在辅助工作时更有分寸感。

“手艺活,心到了,手才能到。”王秀英的话朴素,却让几个学徒听得认真。

十二月初,“暖蕴”系列正式投产。北京“雅集”下了五十件的订单,上海一家新接洽的买手店也订了二十件。加上几位私人客户的预定,首批生产计划排到了八十件。这是晚秀坊迄今接到的单批次最大订单。

工坊里一派繁忙。裁剪区,陈瑜带着李姐小心翼翼地在昂贵的羊绒和羊毛料上画样、开剪;缝纫区,春婶、桂姨和刘小玲埋头车缝;核心的刺绣和细节处理,则由王秀英亲自完成或严格把关。煤炉日夜不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

林晚负责统筹调度和对外联络。她与意大利经纪公司的沟通日益频繁,法方画廊发来了具体的展陈方案,希望提供王秀英创作过程的纪录片片段(林晚用家里那台海鸥相机请县文化馆的朋友帮忙拍了一些)、手稿、工具实物,以及一件未完成的“暖蕴”作品半成品,用于展示“进行中的艺术”。

与此同时,“秀英造”1983年的八个名额,在低调沟通中,已经确定了四件。除了北京藏家的玉兰主题,还有一位上海女商人订了一件以“星辰”为主题的晚宴披肩,一位海外华侨想为女儿定制蕴含“山海”意象的嫁衣外套,第四位则是通过巴黎画廊辗转联系上的法国艺术评论家,他想要一件能体现“东方禅意”的日常外套。每一件,王秀英都需要与客户深入沟通,构思独一无的设计方案。

压力与机遇像潮水般同时涌来。林晚在“涅盘之境”里不断调整着时间表和资源分配,确保几条线并行不悖。她注意到,母亲虽然忙碌,但眼神越来越亮,与人交谈时,关于设计和工艺的表达也越来越自信流畅。出国这件事带来的焦虑,似乎正在被一种即将迎接挑战的兴奋感所取代。

十二月中旬的一天傍晚,林晚从县里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

“妈,护照下来了!”

王秀英正在给一件驼色大衣缝最后一颗包扣,闻言,手一抖,针尖刺破了指尖,沁出一颗血珠。她愣愣地看着女儿手里的深蓝色小本子,忘了喊疼。

林建国接过护照,翻开,看着妻子那张带着些微紧张的黑白照片,眼眶有些发热。“好,好……这下,真的要去见大世面了。”

接下来,是更复杂的签证申请。意大利经纪公司寄来了所需材料清单和部分证明文件。林晚陪着母亲,一次次跑市里,照相、填表、准备各种公证材料。每一道手续,都繁琐得让人头皮发麻,但每一步迈进,都离那个遥远的艺术之都更近一步。

冬日的青河镇,万物萧条。晚秀坊的新工坊里,却热气腾腾,针线如飞。订单在完成,新品在孕育,梦想在一点点照进现实。

潮声已近。那来自大洋彼岸的风,裹挟着陌生的语言、异国的目光、国际舞台的聚光灯,正隐隐传来声响。

王秀英偶尔会停下手中的活计,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想象着几个月后,那片天空下,会是怎样的景象。有点慌,有点怯,但心底深处,那簇从拿起针线那天就未曾熄灭的小小火苗,却燃得更旺了。

她知道,她绣出的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每一道水波,都在为她铺路,通向一个她从未敢想象过的远方。

而她的女儿,正稳稳地站在她身边,为她掌着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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