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非遗工作会议的日期一天天临近。林晚将准备好的展示作品和发言稿反复检查,确保万无一失。出发前两天,家里却接二连三遇到些“小麻烦”。
先是街道居委会的人上门,说是响应县里“消防安全大检查”,重点查看沿街住户和作坊。晚秀坊的堂屋兼工作室,堆放的绸缎丝线被指出“存在一定消防隐患”,要求“限期整理,保持通道畅通”。要求合理,但 tig 微妙。
接着,镇邮政所打来电话,说有一个寄给晚秀坊的、疑似装有易碎品的包裹,外包装破损,需要收件人亲自去查验领取。林晚跑去一看,是个不知名地址寄来的小木盒,里面装着几块劣质的、染花了的丝绸边角料,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物品。白跑一趟,还耽误了半天功夫。
林建民气得直骂:“净搞这些下三滥的小动作!恶心人!”
王秀英倒很平静,一边整理被要求挪动的材料,一边说:“她越是这样,越是说明她没别的办法了,只能弄点这种不上台面的东西,给你添点堵,想搅乱你心神。”
林晚点头:“妈说得对。咱们不上这个当。该整理的整理,该准备的准备。她就是不想让咱们顺顺当当去省里开会。”
她心里清楚,胡美凤这些小动作,既是骚扰,也是一种试探,想看看晚秀坊的抗压能力,更想在林晚赴会前给她制造焦虑。她绝不能自乱阵脚。
出发前一天,林晚把家里的事情仔细交代给父亲,又将一份清单交给母亲,上面列明了需要带到省城的物品和注意事项。下午,她特意去了一趟镇文化馆,找到那位之前还算公正的干事,将一份晚秀坊参加省里会议的正式通知复印件交给他备案,并客气地表示,如果县里或镇上有媒体需要相关素材,可以联系。
这是主动的“报备”,也是一种温和的宣告:晚秀坊的行事,合乎程序。
回到家,她最后检查行李。除了作品和文件,她还带上了母亲给的那枚玉扣,用手帕包好,放在贴身口袋里。仿佛一种无声的陪伴和底气。
晚饭后,一家人坐在灯下,气氛有些沉默。这次去省城,意义重大,但也意味着林晚又要离家数日,而家里的“战场”依旧不太平。
“明天我送你去车站。”林建民说。
“不用了,爸,东西不多,我自己去就行。您在家照应着。”林晚说。
王秀英看着女儿,忽然问:“去了省里,见了领导、专家,你打算怎么说?”
林晚认真回答:“照实说。说咱们的传承,说咱们的坚持,也说咱们遇到的困难,尤其是像学校兴趣课这种,看似合理合规,实则挤压生存空间的问题。不提具体人名,只讲现象。省里既然给了我们荣誉,就应该知道荣誉背后的真实处境。”
“嗯。”王秀英点点头,“是该让他们知道。不过,也别说太多难处,显得咱们光会诉苦。主要还是把手艺、把咱们做的事,说清楚,说亮堂。”
“我明白,妈。”
夜深了,林晚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意识进入空间,她最后一次模拟会议可能出现的各种场景,预演问答。她知道,这次会议,台下坐着的不仅有领导、专家,很可能也有胡美凤,甚至其他关注青河刺绣动向的人。她不能只做一个被动的展示者,更要做一个主动的沟通者,甚至是一个敏锐的观察者和学习者。
省城的舞台更大,水也更深。她带去的,不仅是晚秀坊的作品,更是青河镇刺绣生态的一个切片,一种不同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明,林晚便起身了。母亲已经做好早饭,父亲帮她最后检查了行李。没有太多叮嘱,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背起行囊,走出院门。清晨的空气清冷,巷子里静悄悄的。她回头,父母站在门口望着她。
“走了。”她挥挥手,转身,步伐坚定地走向车站。
汽车驶离青河镇,熟悉的景物再次后退。林晚靠窗坐着,掌心握着那枚温润的玉扣。这一次,她的心情与上次去省城参加研讨会时又有所不同。少了几分初次登台的忐忑,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和清晰的战略目标。
她不仅是去展示,更是去争取,去沟通,去为晚秀坊,也为无数类似处境的小微传承单元,探寻一条在“保护”与“发展”、“个体”与“群体”之间可行的生存之路。
车窗外的景色飞逝,省城越来越近。那里有肯定,有机会,也有未知的挑战和更复杂的博弈。
但这一次,林晚感到自己准备得更充分了。她带着家人的期盼,带着扎实的作品,带着清晰的思考,也带着从青河镇那些“小麻烦”中淬炼出的更坚韧的神经。
会议即将开始。属于晚秀坊的又一场关键战役,就在眼前。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清澈而坚定。无论台上台下有多少目光,多少心思,她都已准备好,发出自己的声音,站稳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