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
欢宝儿没动。
她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低头看看手里的铃铛。它刚才响了一下,现在安静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她把铃铛挂回腰上,顺手摸了摸桃木剑的剑柄。还是凉的,但没再抖。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那个柜子。
柜顶的水杯还在,红色没散,水面平得像块玻璃。刚才冒过泡,现在不动了。她走近两步,蹲下来,从包袱里拿出铜钱。
五枚,排在地上。
她准备起卦。
罗盘坏了,断针没法用,只能靠铜钱看地气走势。她闭眼,把手放在铜钱上,心里默念净心咒。一遍,两遍,三遍。
睁开眼。
翻钱。
第一枚正面,第二枚反面,第三枚正面,第四枚正面,第五枚反面。
她对照小本子背面画的简易卦图,手指点着排列顺序。这叫“地引局”,能看出阴气流动方向。书上说,地气往哪走,怨就往哪聚。
这组是“坎中带震”,水下有动。
她抬头看向地板那块低砖的位置,就是之前撬起来发现半张阵图的地方。灰尘还没扫,砖头也没放回去。
她爬过去,把手贴在地面。
凉意从掌心往上爬。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湿透的、闷住的冷,像冬天踩进结冰的泥坑里。她缩回手,甩了甩指尖,掏出一张黄符压在砖缝边。
符纸没烧,也没卷,但边缘微微发黑。
她点点头,自言自语:“果然是这里。”
她坐回来,打开《民间禁术图解》,翻到锁魄链那页。又从包袱里取出那半张泛黄的纸,小心摊在腿上。
两张纸并排。
一张是残图,一张是书页。
她拿铅笔,在空白纸上开始描。先把五角形画出来,然后按位置标符号。北位是柜子,上面画个圈代表水杯;东边盐圈,西边裂缝,南边门口。
中间写“困魂”两个字。
再把柜背上的刻纹一条条补进去。
七处一样的,照搬;两处反向的,画箭头注明;多绕一圈的,单独圈出来。
画完,她往后一仰,靠着墙喘口气。
“这不是随便刻的。”她说,“是改过的阵法,专门用来卡住魂的。”
普通锁魄链只能压执念,但这套加了泄煞口和引魂口,等于把人死后那口气吸进来,再堵住不给走。活人布这种阵,得用血祭,还得有人自愿献命。
她看着柜子,声音低了些:“你们是被留下来了?”
柜子没反应。
她伸手碰了碰柜脚,那根红缝衣线还缠在螺丝上。她轻轻扯了一下,线很结实,打了三个结,死扣。
她想起纽扣。
从证物袋里拿出来,捏在手里。黑色塑料,背面粘着布丝,闻起来有汗味,还有点药香。不像沈先生穿的那种西装料子,倒像是老工厂发的工作服。
她皱眉:“你不是这家的人吧?”
没人回答。
但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翻身趴下,用手电筒照柜子底下。
灰尘很多,之前扫过一道痕迹,是有人移动过柜子留下的。她顺着划痕往前推,发现尽头抵着一面墙。
墙角有个插座。
她伸手摸了摸,插座面板是新的,边上墙皮却旧得很。新旧交界处有一道细缝,像是后来补的。
她抠了抠。
墙皮掉了一小块。
里面露出一点金属边。
她眼睛亮了。
这不是普通墙,后面有东西。
她立刻爬起来,绕到对面墙边,敲了敲。空的。再敲旁边,实的。中间这块是夹层。
她回来看柜子,又看地面低砖的位置。
突然明白了。
这个房间原本不是这样。
柜子以前不在这里,是后来被人挪过来的,正好盖住泄煞口。而墙上夹层,可能是原本的通风口或者管道位,被封死了。
有人改过房间结构。
为了藏阵,也为了加固封印。
她翻开小本子,翻到“可疑记录”那页,拿起铅笔,在下面加了一行:
“六、墙体夹层:内藏金属结构,疑似原建筑部件被封,用途待查。七、红绳结法:民间招魂结,非驱邪用,推测绑线者意图沟通而非镇压。”
写完,她合上本子,喝了口蜂蜜水。
甜味一冲上来,脑子更清楚了。
她重新摆铜钱,这次问的是时间。
地气有没有波动周期?
翻完,看结果。
“坤极转离”,主事在三年前有过一次大变动。
她算了一下。
柜子是三四年前移动的,时间对得上。
她又想起沈先生说过的话。每晚十二点,能听见皮鞋声、布鞋声,还有一个赤脚的声音。
三种脚步。
她低声说:“三个不同的人?”
话音落下,柜顶的水杯晃了一下。
不是冒泡,是整杯水跟着颤。
她盯着看。
三秒后,又一下。
她没躲。
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踮脚伸手,把水杯拿了下来。
杯子底下一圈红渍,沾在柜面上。她用手指蹭了点,抹在鼻尖。
血腥味,但很淡,混着一股陈年木头的味道。
她放下杯子,转身回到中间,盘腿坐下。
抽出桃木剑,蘸了点朱砂,在地上画完整的五角阵。
按照图纸来,一点不差。
画完最后一笔,她退后两步。
地上的图案开始冒烟。
不是明火,是那种灰白色的雾,从线条缝里钻出来,慢慢往上飘。
她没动。
雾越来越多,渐渐在空中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不高,有点弯腰,像一个人跪着。
她看着那个影子,轻声说:“你是想让人知道?”
影子不动。
但她感觉屋里温度更低了。
她把纽扣放在阵心位置,红绳也放上去。
“这件衣服是你穿的?”她问,“你是不是在这儿出的事?”
没有回应。
但她听到一声很轻的呼吸声。
不是从门口来的,是从墙里传出来的。
她猛地回头看向那面夹层墙。
墙皮又裂开了一道缝。
金属边露得更多了。
她站起身,走过去,用手电筒照进去。
缝隙太窄,看不清里面。
她从包袱里拿出小镊子,一点点撬。
墙皮簌簌往下掉。
突然,咔哒一声。
里面的东西松动了。
她用力一拔。
拽出来一块铁皮盒子。
很小,锈得厉害,边角都烂了。她吹了吹灰,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张照片。
黑白的,有点糊。拍的是一间老式车间,几个人站在机器前合影。他们穿着工装,戴着帽子,脸上笑着。
她数了数。
七个人。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光荣生产小组,一九七九年留念。”
她看着这张照片,一句话脱口而出:
“原来你们是工人?”